说起公交车，很多人脑海里还是那排早高峰排队的人，师傅一身制服坐在驾驶室，刷卡、投币的声音就是城市清晨的背景。但近两年，这行的状态变了，原本被誉为“铁饭碗”的岗位，现在离稳妥越来越远。
不少城市的公交账本透露出苦楚。苏州公交一年亏损接近五千万元，天津公交负债率一度超百分之百。不只是大城市，县城、小镇也频繁撤线并线。车少了、班次疏了，公交停运公告网上越来越密集。整个行业进入最冷淡的收缩期。
最直观的冲击是客流量下跌。2014年，中国公交客运量还在山顶——781.88亿人次。2015年之后，人数慢慢往下走。2019年数字还算没砸到底，到2022年只剩353.37亿人次，八年掉了一半。硬币和纸钞的票箱也跟着瘦了。
大家原本期待疫情结束能来个大反弹，结果并没有。2024年全国城市客运量1067.97亿人次，公交只占386.70亿人次，涨幅1.6%。地铁则增长了9.6%，吃掉大半客流。票箱没能回暖，反弹只是昙花一现。反观，深圳、重庆部分轨道线路甚至出现排队拥挤，和公交形成鲜明对比。
更难的是车队规模。2024年全国公交车只剩65.81万辆，比上一年少了2.45万辆，两年间一下减少了4.51万辆。很多地方直接砍掉低效路线，争取亏损少一点。大城市还能机动调整，财政相对充裕；中西部县城直接停运，谁还敢保守经营？
谁抢走了公交的乘客？出长途，几乎都坐高铁动车，回家通勤用私家车、网约车或者共享单车，三五公里的小距离被电动自行车抢完，乘客越来越挑剔，公交沦为老年人、学生和城郊居民的选择。
公交企业更头疼的是钱。客流没了，收入当然追不上。苏州公交2024年主营收入2.28亿，运营成本高达28.72亿，净亏损4864万。北京、广州这些一线城市票款也是杯水车薪，只能依靠财政补贴和其他经营来维持。补贴没了一块，成本涨一块，压力传导到基层。陕西蒲城县公交补贴从2016年247万降到2021年只有9万，维持运营难上加难。
新能源转型也带来新的开销。新能源补贴终止后，早年上路的电动公交集中迎来换电池周期。一组电池几万甚至几十万，几百台车要一起换，省市公交公司压力山大。不少企业直接让老车退役，不继续撑，客流和运力都缩水。
2024年10月，《城市公共交通条例》出台，12月正式施行，算是给行业打了个“政策强心针”。条例明确城市政府责任，支持车辆广告、定制出行和场站开发。行业迎来首部行政法规，底气还是有一点补回。
公交行业并没有躺平，反而逼出新花样。宇通客车算是典型案例。国内客车销量从2016年17.3万辆跌到2022年6.3万辆，宇通没让业绩一起下跌。2021年宇通海外营收44.88亿，2024年海外业务毛利率31.34%，高于国内，净利润翻番。宇通不被寒冬拖住，反而靠出海开辟新赛道。
国内各地公交公司也没有只认赔钱票款。杭州2024年开通自动驾驶公交线路，五公里体验线路，智能网联车配安全员。自动驾驶成本降低，人力更少，未来经营或许能靠技术突围。苏州公交自己进军碳市场，2024年9月卖出100吨电动车减排量赚3000元，还发行了4亿绿色碳中和债。把碳减排变现金流，新路径逐渐试水。
广州则出招出海。2024年9月，广州公交集团与沙特利雅得公交达成合作，提供智能调度、自动排班、客流分析系统。没想到国内公交企业能把自己的数字化经验卖到海外。广州公交集团营收突破百亿，成为行业新标杆。
还有更接地气的模式，各地公交公司丰衣足食靠副业。南京收班后车辆跑快递，两小时送达；郑州腾修理车间做分拣站和物流合作；南昌把公交车改为婚庆服务。苏州2024年车身广告位招租，3200辆车，成交价3.26亿，溢价两成。单笔金额不大，但聚沙成塔，现金流起码能缓一口气。
公交行业不是单一的客流流失问题。背景里，有出行结构转型、财政压力，以及新能源折旧账。客运量断崖下降，巨亏、砍线、出海、发债自救，一步步描画出转型轨迹。公交并不会消失，老人赶早市、学生上学、社区居民进城还是会坐车。真正被时代淘汰的是靠票款和财政补贴生存的模式。
行业趋势看得出萎缩，但短期内还有坚守空间。比如上海2023年试点“定制公交”，针对社区到公司专线，客流虽小但稳。还有南宁部分线路通过票价灵活调整，保住一定收入。虽然不是所有城市都能走出亏损，但行业自救和转型花样越来越多，未来能否翻身，就看谁能跑出合适的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