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账算得过来,才是硬道理。
作者丨李玉鹏
编辑丨张丽娟
当大部分机器人公司还在亏损泥潭里挣扎时,深圳易行机器人——这家成立于2017年的公司已经靠自我造血、靠一个个项目交付活下来,且连续多年盈利,营收连续三年翻番。
易行核心团队来自哈尔滨工业大学。2017年他们二次创业,瞄准工业移动机器人这个刚需场景深扎下去,专注于移动机器人核心软硬件技术的研发。
八年多时间里,易行从最初的无人叉车改造起步,逐步拓展AGV小车、AMR移动底盘以及军工重载特种机器人,并生长出了一套完整的技术栈:具身智能通用大脑、开源平台、整机产品、调度系统、云端管理平台等全栈自研,覆盖“感知-决策-执行”全链路。
截至目前,易行服务于全球3000+解决方案用户、拥有50+全球合作伙伴、500+全球终端应用案例、产品覆盖15+细分行业,客户来自仓储物流、汽车制造、3C电子、半导体、电子及通讯、新能源、航空航天、医药、仪器仪表、教育科研等多个领域,总结来说就是“工业”与“服务”两个机器人应用赛道。
更值得考究的是它的全球布局节奏:2019年易行就在泰国落地首个海外项目,2025年正式成立专门服务东南亚客户的曼谷分公司,同时将业务拓展至美国、德国、英国、马来西亚、韩国、日本、越南、德国、新加坡、哈萨克斯坦、印度等十几个国家。
2025年,易行交出连续三年营收翻番的成绩单。在一众机器人企业深陷国内内卷、靠低价换单的当下,全球化业务成为这家盈利型厂商独有的利润缓冲带。
聊到海外市场的核心优势,刘权超直言:“海外市场的毛利比国内更高,回款更好,客户粘性也更强。”刘权超告诉小饭桌,近几年公司在泰国、越南、马来西亚、韩国、日本、越南、新加坡等亚洲地区收获颇丰,营收占比达10%~15%。
过去数年,机器人行业风口交替,人形、四足、机械臂、灵巧手等软硬件技术层出不穷,但却始终面临一个终极拷问:如何从样机demo,变成可持续、规模化的商业生产力?
易行给出的解法是:更早跳入全球化商业实战,不靠低价竞争也不靠单一产品出口,而是打出一套“核心技术+开源平台+本地化赋能”的组合拳。公司自主研发的具身机器人大脑是其核心竞争力所在——能够面向终端客户、合作经销商提供“整车软硬件+上层调度软件”的一站式整套解决方案,全流程助力项目落地交付。
值得一提的是,通过深度优化底层算法,通用大脑具备强大的兼容性和拓展性,可适配不同品牌、不同类型的移动机器人。无论是精度要求极高的半导体制造车间,还是环境复杂的仓储物流中心,都能通过二次开发满足客户多样化需求。
2026年6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务院国资委联合启动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实景实训专项行动,要求到年底在百个以上高价值场景实现常态部署,形成万台级落地规模。放在眼下国内的机器人行业里,易行算得上是稀缺样本。
前不久,小饭桌与刘权超聊了快两个小时,试图把这套打法的逻辑拆开来看:当大多数同行还在纠结融资节奏的时候,易行已经跑通了一条不用输血、不靠补贴、不拼低价的商业化路径。这家公司背后的思考,或许是当下机器人行业最值得拆解的商业样本。

一群技术创业者的两次选择
易行的创业故事,始于一群技术极客。
2015年,刘权超毕业后,怀揣“用无人驾驶改变世界”的理想加入创业大军,但现实很骨感,由于技术落地太难,除了极少数物流园区,几乎找不到商业化出口。2017年,第一次创业团队解散,开始第二次创业。
“即便放到今天,无人驾驶的落地场景也依然有限,大多只在特定小范围或物流场景中才能跑通。”刘权超说。
摔过跟头之后,他做了一个务实的转向,切换到无人叉车。这在表面上看似是降维,其实是换了一个视角看技术落地,不追求前沿酷炫,而是盯着刚需、客户接受度深扎。
为什么一开始选无人叉车?因为账算得过来。
在汽车、光伏这类行业,货物又大又重,工厂普遍两班倒甚至三班倒,一台叉车经过改造升级后,可以直接替代两到三名司机,人力成本省了多少,客户心里很清楚。“我们实时给客户算投资回报率。”刘权超说,“基本上一年多到两年就能回本,而我们无人叉车的使用寿命是五到十年。”
这就是工业场景的独特之处,比起信息化管理、服务机器人这些赛道,客户替换人工的意愿往往模糊,但在无人叉车这个场景下,降本增效是实打实可以计算出的“账本”。实际上,近十年间仓储物流行业的自动化规模能实现快速增长,本质上也是“账本”的刚需在推动。
但刚需归刚需,要真正“吃下”这个市场,还得面对一个问题:凭什么比同行成本更优、交付更快?
易行的答案是靠底层技术平台的通用性来对冲场景的碎片化。2017年成立后,团队一直在做“专用控制器”,针对无人叉车这个品类,一步步打磨算法、积累场景数据。
转折在2023年,他们把“专用控制器”升级为“通用大脑”,同时把底层开发平台做到70-80%的开源,这在国内同行里还是头一家。
这一步的意义在于,易行不再只是一家做无人叉车集成项目的公司,而是升维成了一家具身智能“通用大脑”的供应商。不管是无人叉车、AMR(自主移动机器人),还是清洁机器人、巡检机器人等等,都可以基于这套通用大脑和开源平台快速开发出来。
“我们给客户提供的是真正能落地、真正能降本增效的一整套解决方案,尤其在海外。”刘权超强调。
这句话的背后,是一个技术出身团队在踩过坑之后对市场的清醒认知。第一次创业失败让他们明白“技术超前不等于商业成功”,汲取教训后的第二次创业,他们用落地实践验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客户不看概念,只认交付结果。

“交付一整套能力而非交付单品”
这几年,易行机器人完成最大的战略转型是从单一产品供应商变成综合解决方案服务商。这种转变源于一个个实践。
出海之初,易行和其他同行一样以为把机器人产品卖过去就行了,但真正交付后才发现,客户只有孤零零的几台设备,没有配套的仓储管理系统、调度软件,甚至连基础的制造执行系统也没有,机器人虽然能跑起来,但效率大打折扣,一度让客户怀疑“这东西到底能不能降本增效”。
“其实,很多国内移动机器人企业出海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刘权超说,“单品的出海很难为终端客户提供一整套服务,大多只能通过经销商或代理商,无法形成完整的方案交付。”
于是他们调整策略,从卖产品转向“核心技术+产品+方案”的综合输出:有的客户没有仓储管理系统,易行就提供一整套智能仓储方案;如果客户没有自己的软件团队,那就连同上层业务系统一起部署。
刘权超举了两个例子,最近在泰国签下的一个几千万元的化肥厂项目里,企业的生产方式非常传统,需求涉及装卸货机器人、智能仓储和全套软件系统。“我们联合泰国当地高校的软件团队,再加上服务团队和客户团队,大家‘四方团队’协作,从年初对需求、对方案,到现在所有技术评估和采购流程都已经走完了。”
这套打法听起来“重”,但他们用技术手段把成本控住了,而关键就是那个“开源平台”,其底层代码70-80%开源,无论易行自己的工程师,还是海外合作伙伴的工程师都能基于平台做快速适配。
再比如,德国客户是汽车整厂解决方案厂家,也有自己的AGV子公司,但是AGV技术采用的是很传统的技术路线(磁导航、反射板导航等),缺乏柔性化。“他们之前没有接触过中国机器人技术,也不知道目前中国的技术已经这么先进和易用。”刘权超说,2025年线上会议后,客户下单了样机产品。今年3月份他亲自带队去德国,只用10分钟就完成了现场的部署。
“核心算法带来的稳定性和易用性,震惊到了客户,因为其他方案带给客户的AGV项目周期都非常长,同时维护路线、修改功能的成本非常高。”
经过产品的实际体验,客户当场和易行达成合作意向并就德国工业机器人VDA5050通信协议,配合易行进行了协议适配和开发,目前已经达成长期战略合作。
“经过我们的培训和行业方案积累,一个具备基础编程知识的本科毕业生就能在我们的开源平台上进行微调。”刘权超说,“客户在法国、德国,在全球任何地方都能快速上手,沟通成本和时间成本大幅降低。”
同时,这种模式还顺便带来一个隐性优势:售后成本被极大压缩。
售后一直是移动机器人出海的痛点,派工程师去一趟成本很高,响应不及时又容易丢掉客户。
易行的策略是“远程诊断+本地赋能”:云端管理平台支持远程备份、升级、故障诊断,80%的问题一小时内就能远程解决;剩下15%可远程指导客户现场人员处理;最后,只有约5%的硬件问题才需要寄送备件或派工程师上门处理。
“海外项目的售后成本降低了70%以上,平均故障恢复时间从几天缩短到4小时以内。”刘权超提到。
除此之外,他们更长远的一步棋是人才培养。在泰国,易行已经与当地三所高校签了MOU(谅解备忘录),政府提供经费,学校每年培养1500名学习易行平台开发和使用的学生。“即便只有10%的人才最终进入这个行业,本地化的服务团队也有了持续供给。”他说。
“我们不在海外维持庞大的售后团队,而是通过培训和校企合作,让海外当地人有能力自己服务自己。”这就是易行出海的核心逻辑:不只是输出产品,更重要的是输出一整套的交付能力。
“全栈自研撑起高复购率”
在很多机器人公司烧钱抢市场的当下,易行一直保持着“营收增长且盈利”的状态,这在行业里并不多见。
从2017年到2023年,易行并没有依靠频繁的融资来续命,而是靠产品交付和客户复购滚动发展,用一个个交付项目证明了自己能造血、能活下来。恰恰是这段经历,让易行的商业模型经受了最严苛的检验,营收从2022年开始每年翻番。
支撑这组财务数据的,是易行“全栈自研”带来的结构性成本优势,覆盖了控制器硬件、底层算法、调度系统、云端管理平台和整机产品。
虽然听起来前期投入不小,但刘权超算的是另一笔账:“如果不全盘把控,当面对新赛道、新品类的需求时就很难快速响应。技术不攥在自己手上,就只能等第三方支持。”
这种“全栈自研”的效果在非标定制需求面前体现得很直观。以某头部汽车主机厂为例,客户需要一款能在室内外通行、精准对接移动料车的非标AMR,易行接过需求后,三周内完成了从机械结构修改、电路板调整到算法代码的全部定制开发。
“所谓的‘非标’需求,对我们而言其实只有一小部分是非标的。”刘权超指出,“大量现有产品模型和数据基础让我们能快速响应。”
除了全栈自研的技术效率,易行还有一个更底层的判断:“工业+服务”双赛道并行。
但两条赛道打法不同:在工业赛道,易行聚焦智能工厂的无人叉车和搬运机器人,直接下场做项目、做交付,把场景跑通之后再复制到海外;在服务赛道,比如清洁机器人、巡检机器人、医疗配送机器人,易行不下场做终端交付,而是以“通用大脑和核心模块供应商”的身份切入。
“工业养服务,服务反哺工业。”刘权超这样概括双赛道的协同逻辑,“服务场景积累的技术和数据很有价值,我们通过向第三方客户提供核心控制器,能持续收集数据,反哺通用大脑平台。”
两条赛道共用一套技术底座,包括3D SLAM导航、低速无人驾驶、电机驱动算法等,供应链上,电机、传感器、电池这些核心零部件也高度通用,这种规模效应进一步拉低了整体成本。
这些技术积累也直接体现在了客户粘性上。易行的控制器复购率达到75%以上,甚至有客户连续复购十几次,一个重要原因是开源平台让客户的团队能深度参与产品立项和设计。
“客户自己最了解自身的使用需求,基于我们的开源平台他们可以自己开发专用功能,产品一旦打通,后续就是上百台、上千台的量产订单。”刘权超说。
他提到一个光伏行业的客户。合作之初,对方甚至没有自动化部门,易行让他们全程参与立项、方案规划到交付,最终拿下了对方14个智能工厂的项目。“客户粘性极强,很难被替换。”
面向未来,易行正在把核心能力向人形机器人延展。“目前还在POC阶段,两家某头部汽车主机厂、全球头部车企已锁定首批意向订单。现在我们已经开发出样机,预计今年7月初为客户送样,并且我们是独家供应。”刘权超说,“年底我们还将发布‘人形机器人大脑’,算力120 TOPS,打通底层移动、运动模型和上层AI算法,提供给第三方厂家。”
到这里其实能看出易行一条清晰的战略主线。“从AGV到AMR的演进,痛点源于‘智能性’不足,导致交付难、服务难、周期长、成本高。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依托AI把产品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行业通用。”刘权超总结。
围绕这个目标,易行的资本节奏也在同步推进,目前已经启动A+轮融资,加快全球布局的规模。全球移动机器人市场正处在一个高速增长通道。据行业研究机构预测,到2032年,全球市场销售额将攀升至24.58亿美元,2026-2032年期间的年复合增长率(CAGR)稳定在13.0%。
易行本轮融资的核心目的,就是抓住这个窗口期,将已在十几个国家得到验证的商业模式加速复制到更广阔的市场中去。
同时,“按照目前的营收增速,我们计划在2028年启动港股上市。并且,我们一直保持盈利、不亏损,未来也可能会考虑在创业板上市。”刘权超说。
如果顺利,这将是又一家从工业场景里长出来的机器人上市公司。不过,与那些靠融资输血、靠补贴生存的公司不同,易行的路径更接近一家“正常公司”的成长逻辑:有产品,有客户,有利润,然后才是资本市场的放大器效应。
从2015年无人驾驶创业栽坑,到2017年二次创业做工业移动机器人,再到2023年升维做通用大脑和开源平台,最后到今年切入人形机器人赛道,刘权超和团队走了十一年。这条路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在回答同一个根本问题:技术怎么才能真正落地,产生商业价值?
当行业回归理性,资本不再为概念买单,易行的故事或许就是那个最朴素但管用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