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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威斯缅斯特大学教授爱莉森·艾德利(Alison Eardley)和她的团队做过一项研究:如果没有任何引导,观众在一件展品前停留的平均时间只有17秒左右。
按下快门,扫一眼说明牌,走向下一个展柜……
这不是观众不认真,是人在陌生信息面前的自然反应: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东西,扫一眼,没找到跟自己有关的线索,就走开了。
但同样是17秒,有的展览能让人停下来,有的展览留不住人。差别在哪?
· 有的展览自带"再看一遍"的理由
以文物展的汝窑冰裂纹为例——第一眼看,是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凑近看,裂纹的走向各有不同,有的像冰面初裂,有的像鱼鳞层叠;退后一步看,整件器物的釉面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青色,裂纹反而成了呼吸感。每一层注视都能发现新的细节,看一遍不够,想再看一遍。青铜器也是同样的道理——有人能在一件青铜器前站上半小时,就为了看清兽面纹的每一道转折。
这样的展览,器物本身就有让人想停留的魅力,不需要你"理解"什么,光是看就够了。对于这种展览,17秒只是开始。
但还有一些展览,不是没有好东西,而是好东西的信号传不到17秒。
一件展品,远看就是一块深色的器物,走近了才能发现表面有精细入微的纹样。观众不知道走近了会看到什么,所以不走。
一段音乐,腔调高亢苍凉,但印在展板上只剩曲谱和歌词,声音传不出来。
一个种民俗活动,仪式场景,服饰、出场顺序都极有讲究,但压成一段文字概述,场面感全无。
这些东西的魅力都成立,只是不会自己跳到观众眼前。需要凑近、需要听见、需要走进去。但这些动作不会自动发生,
观众需要一个信号,需要一个"这里值得停"的信号。
· 信号能不能被接住?
能留住人的展览,都有一个共同点:展项或展品的魅力能够在17秒之内迅速被感知到。
观众不需要先"理解"什么,就能直接感受到展览的美丽——裂纹、纹饰、光泽,远看就知道有细节,信号自己就传过来了。
留不住人的展览,问题不在内容不够好,而在信号传不到。
展品的好是真实的,但很容易被遮挡。被距离遮挡、被媒介遮挡、被信息组织方式遮挡……观众什么都感受不到,自然就走了。
所以差距不在"有没有好东西",而在好东西的信号能不能在17秒内被观众接住。
· 怎么把信号传出去?
两种方式:信号够强的,放在对的位置;信号被遮挡的,替它打开传递方式。
信号够强的展品,策展人要做的不是加东西,而是把它放在观众最容易接收到信号的位置,通过灯光、空间、动线等关键节点,让信号自己传过去。以何尊为例,根本不需要策展人替它说什么,只需要给它一个让观众愿意走近的光环境。
信号被遮挡的展品,策展人要替它打开一个传递方式。
被距离遮挡的,可以用灯光、放大镜、"请靠近"的动线引导,把观众拉到信号能被感知的距离上。
被媒介遮挡的,可以换一种传递方式。声音传不出来,就给一个听觉入口,一段循环播放的代表性唱段,或者一个戴上耳机就能听的聆听站;场面感传不出来,就给一个视觉入口,一段影像或者一个微缩场景,让观众看见那个场面。
被信息组织方式遮挡的,可以减少一些认知负担。不要先让观众读懂项目背景、源流概述、影响意义,先让他感受到一个东西,再决定要不要往下了解。
还有一类信号,不是靠物传的,是靠人传的。
以非遗展为例,传承人现场捏面塑的手,比十块展板更能让人停下来;老茶馆里的一杯茶和一场戏,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能让人走进去。
这种吸引跟物的信号不同。不是"这个东西好看",而是"他在干什么?我也想试试"。人对人的关注天然比人对物的关注更强,信号也更强。
· 信号串起来,才是一条路
信号解决的是单件展品"能不能被接住"的问题,还有一个更上层的问题:观众走进展览,面对的不是一件孤立的展品,而是一整条动线。
如果每一件展品都发出了信号,但信号之间没有关联,观众只是从一个17秒跳到下一个17秒,停留时间可能还是17秒。
文物展能留住人,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展品自带强信号。大量普通的陶罐、残片、铜钱,观众照样17秒扫过就走。真正让人停下来的,是策展人把值得停留的展品放在了动线的关键位置,用灯光、空间、节奏把注意力引过去,让观众知道该在哪停、停多久。这个筛选和编排,才是"自带信号"背后真正起作用的东西。
信号让单件展品被接住,叙事让信号之间有了关联。
在展览中,观众不是在一件一件地看展品,而是在走一条有节奏的路。哪些展品值得停、停多久、看完一件之后自然想看下一件,这些不是展品自己能决定的,是策展人的判断。一个展览的节奏感,比单件展品的信号更能决定观众愿不愿意走完。
17秒很短,但也足够一道裂纹留住目光、一段腔调穿过耳朵、一个场景把你拉住。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观众看更多,而是让我们的展示主体在17秒里能有一个被观众接住的信号,然后顺着这条路,走向下一个17秒。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