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挂了网，有一些潜在供应商打电话来质疑，说参数标准太高了，他们做不出来，然后我们就参照其他县市区的参数修改，然后就挂了第二次。”
这是四川兴诚易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刘陈在接受《焦点访谈》采访时给出的解释。如此轻描淡写，实在令人咋舌。
问题来了：政府采购中的质疑，真的是打一个电话就可以提出和处理的事情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供应商认为采购文件、采购过程和中标结果使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的，应当在知道或者应知其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采购人提出质疑。而财政部《政府采购质疑和投诉办法》第十三条进一步规定，采购人、采购代理机构不得拒收质疑供应商在法定质疑期内发出的质疑函，应当在收到质疑函后七个工作日内作出答复，并以书面形式通知质疑供应商和其他有关供应商。
多条法规反复强调“书面形式”四个字，足以说明这不是可有可无的形式要求。有些严谨的采购文件更会直接写明“供应商以电话、传真或电邮形式提交的质疑属于无效质疑。”
所以，那些潜在供应商打来的质疑电话，在法律上完全不具备效力。一份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口头意见，居然能让招标代理公司动手修改采购需求参数，这本身就是对政府采购程序的无视和践踏。
万源市适老化改造是为困难老年人家庭提供的民生工程，使用的是财政专项补助资金，涉及的是最需要帮助的困难群体。这样的项目，毫无疑问属于涉及公共利益、社会关注度较高的采购项目，应当开展需求调查。然而，万源市“参照其他县市区修改参数”，整个过程中看不到任何规范开展需求调查的痕迹。
招标代理公司或者采购人只是“参照其他县市区”就把参数改了。智能坐便器变成普通马桶，电动轮椅变成普通轮椅，产品档次一降再降，价格却分文未降，这种神奇的操作，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盘？招标公司接的是谁的电话？谁拍板决定了参数的修改？这些通话记录中，除了质疑参数之外，是否还隐藏着更多不可告人的内容？
这些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但好在调查已经启动。5月22日，《焦点访谈》曝光后，达州市委、市政府已成立市级联合工作组，对万源市项目实施情况进行深入核查，立行立改、整治纠偏，对相关部门和责任人员开展调查，依规依纪依法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这些追问不会止于调查。因为万源市，乃至达州市，每年都有很多政府采购项目和非政府采购项目。如果采购程序中的漏洞今天不被堵上，明天就可能在其他地方重演。每一分财政资金都来自纳税人，都应该用在最需要帮助的老人身上。
一个电话就能改掉招标参数，这种神奇操作能发生，足以说明其灰色空间之巨大。好在联合工作组已开展调查，那些在采购链条上层层失守的人，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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