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选在衢州试点落地
《银行机构生物多样性
风险管理标准》
从蒙特利尔回来后，大家抓紧了《银行机构生物多样性风险管理标准》试点工作的推进。试点的地点选在衢州，在沟通会议上，国内外专家都问我，为什么选在衢州。我说，因为衢州有钱江源国家公园，并展示了钱江源国家公园的濒危物种和特殊生态系统，显然，钱江源国家公园是生物多样性资源丰富地区，而生物多样性风险具有非常明显的地域特征。例如，水泥石灰行业的噪音、火车的噪音，在普通的偏僻之地，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如果是在濒危物种的栖息地，就会让濒危动物受到惊吓，影响它们进食和交配，甚至危及它们的种群繁衍。因此，在有钱江源国家公园的衢州试点生物多样性风险管理标准，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意义。
在沟通讨论会上，我还说明了选择衢州做试点的另一个理由。那就是金融支持生物多样性，最重要的是如何设计出一系列既有盈利又具有生物多样性保护功能的项目，例如生态康养、生物多样性教育等。这些生物多样性向好的项目，都需要广泛的付费人群，那么，在试验区的选择上，分析付费者的来源和付费能力，就非常重要。
衢州是具有这方面优势的，这里不仅拥有较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资源，又背靠上海、杭州这样的大城市，人们收入较高，愿意也有能力为享受生物多样性资源带来的生态康养和生物多样性教育等项目付费。
而且，金融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很重要的一个方向，是支持国家公园特许经营产品，即以国家公园为品牌的生态特色产品，实现生物多样性溢价。我打开PPT，展示了钱江源国家公园一些可开发的潜在特色生态产品，例如高山云雾龙顶茶、手榨野生茶油等，还有开化青螺、甜蜜的拐枣等美食。看到这里，专家们笑了，美食总是让人开心，尤其是生长在深山密林出尘脱俗的美食，勾起城市人对大自然的无限思念，从而使人们产生强烈的付费动机。专家们笑着调侃说，蓝教授在生物多样性保护领域确实是花了不少心思，眼里全是钱呀。
国家公园是生物多样性
保护的摇篮
国家公园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是什么关系呢？课题组的金融专家问道。我用PPT展示：国家公园（NationalPark）是指由国家批准设立并主导管理，边界清晰，以保护具有国家代表性的大面积自然生态系统为主要目的，实现自然资源科学保护和合理利用的特定陆地或海洋区域。2021年10月8日，国务院发布《中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白皮书，介绍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政策理念、重要举措和进展成效，介绍中国践行多边主义、深化全球生物多样性合作的倡议行动和世界贡献。这是我国政府发布的第一部生物多样性保护白皮书，其中特别在“提高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效”部分强调了构建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为保护栖息地、改善生态环境质量和维护国家生态安全奠定基础。习近平总书记在福建考察时曾强调，建立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目的就是按照山水林田湖草是一个生命共同体的理念，保持自然生态系统的原真性和完整性，保护生物多样性。
所以，按照就地保护原则，国家公园是生物多样性重要的承载区域，是濒危动植物重要的栖息地。保护国家公园，就是要保护国家公园内的生物多样性，包括生物基因多样性、生物物种多样性、生态系统多样性。
金融专家们对我的解读还不满足，希望了解更多的国家公园知识，于是我就开讲国家公园历史。
国家公园概念的提出，可以追溯到19世纪初的美国。当时美国社会正处于工业经济高速发展的阶段，急速扩张的城市化运动给人类带来物质繁荣的同时，也对自然生态系统、野生动植物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艺术家乔治·卡特林（GeorgeCatlin）在追寻自然作画的同时，发现了自然的消退，忧虑很多野生动物可能会因为人类的围猎而灭绝。例如，当时人们认为，身着野牛皮制作的衣服和配饰是一种时髦，所以大量猎杀野牛。当乔治·卡特林追寻着野牛的足迹考察时，到处看到的是被扒了皮的野牛尸体，他担心这样无止境的猎杀，野牛会很快灭绝，于是，他在书里提出了建立国家公园的想法。他希望“通过强有力的国家政策把这些资源保护起来，使它们在未来仍然能被这个世界所看到，一个国家的公园，其中人与野生动物在荒野中和谐共处，一切都保持着自然原真的状态。”1872年美国国会通过法律，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国家公园——黄石国家公园，从而开创了一种保护自然环境的体制。
一位金融专家问：“那么，自然保护区和国家公园体制，区别是什么？我知道是有自然保护区的，为什么还要有国家公园体制呢？”
我说，这是一个好问题。国家公园目前成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载体，是因为，国家公园突破了传统自然保护区仅仅保护而无法顾及发展的局限，把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有机地结合起来了。国家公园的整体设计思路，就是在坚持保护自然的基础上，通过提供给人们与大自然亲近的休闲场所来支持当地的经济发展。这种支持，并不仅仅体现在国家公园本身的收入增加，更是体现在与当地经济发展的融合。
我曾经在世界银行华盛顿总部工作，住在弗吉尼亚，所以经常去弗吉尼亚蓝岭山区的shenandoah国家公园考察。我就拿这个国家公园举例。shenandoah国家公园，人们对这个著名的国家公园的向往，使弗吉尼亚蓝岭山区的游客大大增加。这对当地的葡萄酒行业、生态食品行业、乡村音乐等行业的发展有着非常大的促进作用。也就是说，shenandoah国家公园已经镶嵌进当地的可持续发展产业链，形成了一个良性闭环运转模式。
我说，国家公园的精髓，就是能够兼具保护（protection）与合理利用（rationaluse）生态自然资源，即目前国际上倡导的“保育”（conservation）理念，使人、资源与生态环境之间，呈现出和谐与良性互动的美丽风景。然而，国家公园理念并非通过直接建立一批国家公园就能实现，而是需要通过适当的经营与管理才能发挥其最大的价值（value）与效益（benefit）。我们运用绿色金融支持钱江源国家公园的研究和实践试点，就是要探索生物多样性保护怎样使当地社区受益，从而形成经济发展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共赢的模式之一。
国家公园是兼具四种功能的：（1）提供保护性的自然环境；（2）保存物种及遗传基因；（3）提供国民游玩和休憩场所及繁荣地方经济；（4）促进学术研究及环境教育。2014年3月，经当时的国家环保部和旅游局批准，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和浙江省衢州市开化县成为首批两个国家公园试点县。
“仙居？我去过仙居国家公园的，那里的杨梅真是好吃呀！”课题组的一位专家听我提到仙居，高兴地说。我说，我也作为当时的环保部邀请的专家，跟随环保部去过仙居国家公园调研考察。仙居国家公园的生物多样性资源非常丰富，自然景观非常独特优美，杨梅也实在是好吃。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杨梅，比乒乓球还大，深深地咬下去，全是汁水，丰厚的果肉呀！当时还组织我们去考察了杨梅林。
一位生物多样性专家说，仙居的杨梅可以成为国家公园特许经营产品呢。说着，他将电脑与投影仪连接，展示了四川大熊猫国家公园首款获得“特许经营授权”，准许使用“大熊猫国家公园”Logo及带有防伪功能和数字编码标识的生态产品平武中华蜂蜜，又被称为熊猫蜂蜜。他说，位于大熊猫国家公园社区范围内的关坝保护地，不仅是大熊猫的栖息乐园，更是近200种野生蜜源植物的生长沃土。这里的养蜂人传承着古老的养蜂习俗，将圆木挖空即为蜂槽，放置于海拔1500米以上的深山之中，养蜂人从不进行人工干预，每年只取一次蜜。这种人放天养、自繁自养的原生态养蜂模式，不仅不会破坏国家公园的生态环境，还能进一步提高产品的生态价值。这些蜂蜜在国家公园的特许经营模式下，通过互联网推广，获得了广泛的认可，价格要高于普通蜂蜜。
我说，钱江源国家公园也推出了具有生物多样性溢价的生态产品，比如野生茶油。一般的茶油20多元一斤，但是，钱江源国家公园的野生茶油已经卖到160元一斤。这就是生物多样性溢价的具体体现呀。我们做绿色金融设计，就是要把这种生物多样性溢价充分地在市场中体现出来，转化为真金白银。
一位金融专家问，目前我国的国家公园在保护生物多样性方面的成效怎么样呢？我说，国家公园像一把生态保护伞，不断发挥“伞护效应”，丰富着生物多样性。例如，藏羚羊已由20世纪90年代的不足2万只恢复到7万只以上，藏羚羊受威胁等级从“濒危”降为“近危”。同时，大熊猫受威胁等级从“濒危”降为“易危”。从濒临灭绝到生生不息，珍稀野生动物的降级反映出国家公园体制在保护生物多样性方面的成功绩效。生物多样性使地球充满生机，也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基础。而国家公园就是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摇篮。
本文刊载于《金融博览》2023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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