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件禁止出境展览文物概览(116:西汉彩绘人物车马镜)
第三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青铜器类)
No116:西汉彩绘人物车马镜
西汉彩绘人物车马镜是一件极为罕见的汉代彩绘铜镜,以其绚丽的色彩、精细的绘画和丰富的场景内容,成为研究西汉贵族生活与艺术成就的重要实物证据。该镜不仅工艺精湛,更因极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被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现藏于西安博物院。
古 代 铜 镜
我们在博物馆中经常会看到古代铜镜,你会百思不得其解,一块斑驳锈蚀的青铜器,当年是如何被当做镜子使用的呢?这里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古代青铜镜。中国铜镜最早见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齐家文化(约 4000 年前),如青海尕马台出土的七角星纹镜,镜体小、素面为主,多作祭祀礼器而非日常用具。商周时期铜镜数量少,纹饰极简(弦纹、几何纹),是贵族间的礼器与赏赐品,尚未普及。战国时期,铜镜制作走向成熟。镜体多轻巧、圆形为主,钮小;纹饰丰富,出现山字纹、蟠螭纹、云雷纹、连弧纹等。还出现了透雕、金银错、彩绘等特种工艺镜,楚国是铜镜中心产地,铜镜开始从贵族走向部分中层人群。两汉时期铜镜的发展进入黄金时代,产出的铜镜不仅数量巨大,工艺、纹饰、铭文都达到一个高峰。镜体厚重,除圆形外还有方形,出现了 “透光镜”(阳光照射时,镜背花纹能映在墙上),镜面用玄锡(水银与锡的合金)抛光,反光极强。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西王母、羽人、瑞兽等纹饰盛行。
“田氏作竟”七乳四神羽人瑞兽纹铜镜,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铜镜开始出现“铭文”款,如 “见日之光,天下大明”(日光镜)、“内清质以昭明”(昭明镜),也有纪年、作者铭文款识的。西汉,“见日之光”铜镜,有一圈铭文带:“见日之光,天下大明”汉 鎏金半圆方枚神兽纹铜镜 台州博物馆藏
唐代是铜镜艺术的又一巅峰,融合了中外文化,风格华丽大气。材质采用高锡青铜,镜色银白;形制新创菱花形、葵花形、方形,甚至有手柄镜;纹饰有海兽葡萄镜(最具代表性,融合西域风格)、花鸟、瑞兽、人物故事、缠枝莲等,构图饱满,立体感强。工艺则出现金银平脱、螺钿镶嵌、鎏金等顶级技法,扬州、并州是全国制镜中心。
唐代 瑞兽葡萄纹铜镜
宋辽金时期铜镜重实用轻装饰,带柄镜成为宋代主流;纹饰多缠枝花卉、神仙故事,常铸有铸镜铺号;辽金多八角形、菱形镜,融入游牧民族特色。明清时期随着十六世纪后西方玻璃镜传入,铜镜逐渐式微。明代铜镜多仿汉唐,清代铜镜更趋简化,多为素面或简单吉祥图案,至清代中期后,玻璃镜因成本低、镜面更清晰、不易氧化等优势,彻底取代了沿用四千年的青铜镜。如今,古代铜镜已成为考古断代的重要标尺与收藏界的珍品。西汉彩绘人物车马镜1963年9月出土于陕西西安红庙坡村(汉长安城以南约2公里,属西汉贵族墓葬区),所属年代约为西汉早期(约公元前2世纪)。车马镜呈圆形连弧平缘三弦钮,直径 28.2 厘米,边厚 0.45 厘米,重 1.47 千克;镜钮为三轮覆瓦纹,镜缘为十六连弧,铜镜做工细致,连弧纹内边、两道宽弦纹侧沿,都有十分精致的菱形纹,菱形之间填有朱红色的M形折线。通体施矿物彩绘而非纯铸纹,这是其最罕见之处。镜背由两道弦纹清晰分为钮座区、内区、外区三层,色彩以朱红、石绿、白、黑为主,搭配和谐。
钮座区:朱红底色,钮周围对称分布四朵黄色团花,以纤细的云水纹勾连,风格雅致。内区:淡石绿为底,深绿勾勒叶筋,间饰四朵朱红八瓣团花,红花上还点缀白色小瓣,整体是清新的云气花卉图案,兼具装饰性与吉祥寓意。外区(核心画面区):朱红地色,被四个圆璧形图案分成四个独立场景,构成完整的贵族生活叙事。这枚铜镜除了做工精良,其施彩绘于镜面之上则是它核心价值所在。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使用矿物原料施彩绘,经年累月仍保持鲜艳的色调;其二,这不是简单的花纹,而是一整段西汉贵族的一天——出门、会客、宴饮、狩猎、归来,全画在一面镜子上。矿物质颜料不易氧化,朱红、石青、石绿配以黑、白等色彩,整体画面显现出丰富多彩又不失协调的效果。铜镜上共绘有十几个人物图案,其间穿插绘制树木、草地、野兽等形象,整幅彩绘分成四个连续场景:会客 → 宴乐 → 狩猎 → 归来,是汉代贵族最标准、最体面的生活流程。谒见:这一幕画的是贵族在家中接待贵宾,是汉代上层社会最核心的礼仪场景。人物姿态、衣袍、站位,都严格按等级来,一丝不苟。三棵大树分隔画面,绿衣冠带主人扶杖而立,旁有白衣侍女,四位宾客依次上前拜见,尽显等级秩序。宴享:场景转到室内和庭院,描绘宴饮享乐的画面,喝酒、听乐、闲谈,是汉代贵族日常最惬意的时光。没有夸张动作,却透着从容、雅致。宾主相对而坐中间摆着酒樽、耳杯等酒具,一旁有乐师持乐器演奏。狩猎:这是整面镜子最动感、最精彩的一段。一位骑士短衣束发,骑在马上身体向后扭转,拉满弓,瞄准前方一头野猪,猎犬已经扑上去咬住野猪后腿,后面还有骑士策马赶来,形成围猎之势。汉代贵族以骑射为荣,狩猎不只是玩,更是尚武、身份、勇气的象征。这一幕把紧张刺激的瞬间定格在镜上。归游(出行):最后一幕是收尾,一辆驷马高车(四匹马拉的大车,只有贵族能坐)车夫挥鞭,车马整齐前行,后面跟着骑士,还有奔兽相随。这是狩猎结束凯旋而归。从会客、宴饮、狩猎,到满载回家,一天的贵族生活圆满结束。西汉彩绘人物车马镜先以范铸法制成青铜镜坯并精细打磨,在镜背做过渡底处理(增强颜料附着力);再用天然矿物颜料(朱红是朱砂、石绿是孔雀石、白是白垩 / 铅白)分层平涂、勾勒,部分区域辅以淡墨线定轮廓,避免色彩混淆;最后整体养护。
彩绘铜镜极易因地下环境、出土时的震动而剥落,大多数出土时已模糊不清。但此镜因墓葬密封性好,且颜料为稳定的矿物材质,历经 2000 年仍色泽鲜艳、图案完整,是国内同类器物中的顶尖标本。铜镜的彩绘真实再现西汉早期京城(长安)贵族的出行、会客、田猎、宴饮的日常,是研究汉代服饰、车马、礼仪制度的直观图像史料。打破了 “汉代铜镜以铸纹为主” 的印象,彩绘的写实性与色彩运用,和汉代帛画、壁画风格高度呼应,填补了西汉早期铜镜彩绘工艺的研究空白。由于是墓葬出土,铜镜上的云气纹、圆璧等元素兼具辟邪、祈福的功能,体现了汉代人 “视死如生” 的丧葬观,铜镜作为随葬品,也被认为可护佑墓主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