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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日记|会展中心的草地音乐节,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作者:本站编辑      2026-02-09 21:55:13     3
厦门日记|会展中心的草地音乐节,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厦门日记|会展中心的草地音乐节,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这里的海风有点黏. 像是以前在香港维多利亚港边吃剩的一块麦芽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坐在会展中心外面的草地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张两年前的旧报纸. 其实我也不记得为什么包里会有这东西,大概是某种习惯,就像我总是在包里放一颗大白兔奶糖,却从来不吃. 那是小时候在上海弄堂里养成的坏毛病,觉得只要有糖在,苦日子就追不上我.

前天还在纽约的公寓里对着那个只会嗡嗡作响的冰箱发呆,今天人就已经在厦门了. 时差像个不讲道理的情人,把我的脑子搅得一团浆糊. 前面舞台上的乐队正在声嘶力竭,贝斯手是个瘦得像根竹竿的男孩,我在想他会不会被这阵海风吹跑. 周围的人群像煮沸的水,只有我是一块沉底的石头. 我其实并不认识这个乐队,也不太听得懂他们在唱什么,好像是在唱关于理想,或者是姑娘. 年轻真好啊,所有的痛苦都可以被唱出来,被喊出来,然后被当作一种勋章挂在胸前. 到了我这个年纪,痛苦是需要被消音的,是要像藏私房钱一样藏在鞋底的.

草地有些湿润,那种潮气顺着裤缝往上爬. 我想起了惠山脚下的那条泥人巷,也是这样的湿漉漉. 那时候我还在写第一本书,整天想着要怎么用文字去把世界劈开一道缝. 现在缝是劈开了,但我自己却掉进去了. 旁边有个女孩不小心踩到了我的手,连声说对不起. 我摆摆手,笑着说没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我二十年前也有过的光. 那是对这个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简直让人嫉妒.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主唱身上. 那一刻,他孤独得像个王. 我想起在波士顿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查尔斯河的水黑得像墨汁. 我一个人坐在河边,对着河水说话,说我想家,说我讨厌那个只会布置论文的秃顶教授.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孤独多奢侈啊,那是属于一个人的狂欢. 现在的孤独,是哪怕你站在人群里,哪怕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或者说,大家都在喊,声音混在一起,就成了噪音,谁也听不清谁的.

我剥开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那层透明的糯米纸还在,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嘴里. 它化得很慢,那种甜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奶香. 就像记忆,你以为它早就干枯了,可只要一点点温度,它就会重新变得黏稠,把你困住. 我突然很想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该死的糖太甜了,甜得让人发腻.

海风更大了,吹得舞台上的幕布哗哗作响. 我看见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的城市. 它要去哪里呢. 也许是去台湾,也许是去更远的地方,也许它只是在原地打转,假装自己在流浪. 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在这个喧嚣的星球上,假装自己有个目的地,拼命地往前跑. 其实回头看看,我们可能一直都在原地,在那个最初的起点,从未离开.

乐队开始唱最后一首歌了. 是一首慢歌,吉他声清脆得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时间它带走了一切,却留下了你." 这句歌词真俗,俗得让我心头一颤. 我想起了很多人,那些在上海陪我喝咖啡的人,在香港陪我淋雨的人,在美国陪我抽烟的人. 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呢. 也许他们也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听着某场音乐节,想着某个人. 这种念头让我觉得稍微温暖了一点. 至少在这个瞬间,我们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哪怕隔着千山万水.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那张旧报纸被我留在了草地上,也许明天会被清洁工收走,也许会被风吹进海里.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就像我也该完成我的告别. 告别什么呢. 告别那个总是想要寻找意义的自己,告别那个总是害怕孤独的自己. 生活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意义,它就是一地鸡毛,偶尔夹杂着几颗亮晶晶的玻璃珠.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玻璃珠捡起来,揣进兜里,然后继续赶路.

散场的人群开始往出口涌去,像一条彩色的河流. 我混在里面,不再是那块沉底的石头. 我是一滴水,一粒沙,一阵风. 我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娘,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 这就是活着的声音啊,粗糙,真实,充满了烟火气. 我拿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却发现镜头里只有模糊的光影. 也好. 有些东西是拍不下来的,比如此刻的风,比如嘴里残留的糖味,比如心里那一点点刚刚好的释怀.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裹紧了风衣. 今晚的月亮不是很圆,像个被咬了一口的烧饼,挂在天上,看着我们这群傻瓜. 走吧,我想. 去吃碗沙茶面,多加点蒜泥,如果不辣出眼泪,就算我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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