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何去何从
她很茫然,怎么会不知不觉来到方局长家楼下了呢?难道我是要去找她问个清楚,为何这么恶毒?可有什么用呢?只会徒增她的厌恶与恨,或许下部手段更残忍。
盛炎擦了擦泪,不知路在何方。忽然她想起了母亲。
她一路哭着跌跌撞撞向乡下老家走去。漆黑的夜色,她没有怕,也不觉冷,她只是要找到一个出口。她穿着高跟鞋在乡路上足足走了五个多小时,黎明时分,才敲开母亲家的大门。
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看到女儿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闺女,这是咋了?受啥委屈了?快跟妈说说。”
盛炎趴在母亲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把单位里的排挤、方晓的针对、考核的失利,还有家里生意的变故、老公的责骂,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静静地听着,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叹气。等她哭够了,情绪平复了一些,母亲才拍着她的背,缓缓地说:“孩子,别哭了。你老公骂你,虽然难听,但他说的也是实话。这事儿啊,归根结底,还是怪你自己太要强了。”
“妈,我努力工作有错吗?我想把事情做好有错吗?”盛炎哽咽着问。
“努力工作没错,把事情做好也没错。”母亲拿起桌上的茶杯,给她倒了杯温水,“但你错就错在,你太‘歘尖’了。你是副手,她是一把手,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比她还能干,比她还风光,你让她这脸往哪儿搁?你把光都占了,别人怎么活?”
母亲顿了顿,眼神变得很严肃,一字一句地说:“孩子,你记住妈这句话。这世界上,除了爹娘,没有几个人真心希望你过得好,更没有人希望你过得比他们好。你在单位里,能力强是好事,但你不能强到让领导觉得你要盖过她的风头,不能强到让同事觉得你威胁到他们。那根‘尖’,不是谁都能掐得住的,你太出挑了,人家不整你整谁?”
“妈知道你委屈,觉得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可这就是世道,这就是人情世故。”母亲叹了口气,“有时候啊,人这一辈子,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装傻的时候装傻,别什么都想争第一,别什么风头都想抢。水太满了会溢,弓太满了会折,人太要强了,容易栽跟头啊。”
母亲的话,像一记闷棍,把盛炎打醒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心里五味杂陈。是啊,她一直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凭本事吃饭,可她忘了,职场不是单纯的能力比拼,还有人心,还有利益,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则。她太锋芒毕露,太急于证明自己,到头来,却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从老家回来后,盛炎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不再争强好胜。
她和老公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但也多了几分客气和疏离。两人一起收拾了店里的烂货,把还能用的低价处理,剩下的全当废品卖了,勉强还了亲戚的借款。店还开着,但规模小了很多,只能维持基本的生计。
在单位里,盛炎彻底收起了所有锋芒。方晓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从不提反对意见,也从不主动揽活。整理档案,她就把每一份文件都分门别类,装订得整整齐齐;接待老干部,她就耐心听他们说话,帮他们解决报销、体检这些小事;处理信访,她就耐着性子解释政策,尽力协调各方。
开会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拿着本子,假装记笔记,其实大多时候都在发呆。就算被方晓点名提问,她也只是简单地回答“是”“好的”“我会落实”,从不多说一句话,更不会像以前那样侃侃而谈,发表自己的见解。
有一次,局里开招商工作会,讨论一个新项目的引进方案。小李和小王讲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方晓皱着眉头,看向盛炎:“盛姐,你经验丰富,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盛炎抬起头,淡淡地说:“我觉得小李和小王说得挺好,思路清晰,方案也可行,我没什么补充的。”说完,她低下头,继续假装看笔记本。
方晓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从那以后,方晓就彻底放下了对她的戒心,不再针对她,但也再也没有给过她任何展示自己的机会。盛炎成了局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一个只负责干杂活的副局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盛炎的闲暇时间多了起来,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迷茫,而是想起了别人说的“失意时读庄子”,就去书店买了本《庄子》,还有苏东坡的诗集,想在书里找点慰藉。
一开始,她也看不懂,那些“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句子,晦涩难懂。可她耐着性子,慢慢读,慢慢品,不懂的地方就查资料,或者上网搜解读。
读《逍遥游》,她明白了“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道理,明白了真正的自由不是争名夺利,而是内心的通透和豁达;读“无为而治”,她懂得了有时候“不妄为”比“强作为”更重要,懂得了顺应规律,懂得了给别人留余地,也是给自己留退路;读“水低为海,人低为王”,她更是豁然开朗——大海之所以能容纳百川,是因为它位置最低;真正的强者,不是锋芒毕露,而是懂得收敛自己的光芒,谦卑待人。
她又读苏东坡的诗,读他“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读他“也无风雨也无晴”的从容。她知道苏东坡的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颠沛流离,可他从来没有消沉过,反而在逆境中找到了生活的乐趣,在困境中沉淀自己,写出了流传千古的诗文。
这样悠闲度日大约有10年之久吧,也就是盛炎48岁那年,组织部考核干部的名单里又出现了盛炎的名字。有人为盛炎抱不平,也有人悄悄给已任县委宣传部长的方晓打了电话。但考核结果依然是落选。
盛炎这回只是说了一句:庐山烟雨浙江潮。大家有些懵。(未完待续,下集更精彩,每早七点准时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