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ChatGPT5
原文信息：Xia, D., Cassiman, B., & Wehrheim, D. (2025). Escaping product market rivalry through innovation. Management Science.
01
引言
竞争究竟是扼杀创新还是激发创新？围绕这一经典命题，学术界存在分歧，并形成了三种代表性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竞争加剧会侵蚀企业利润空间，削弱创新投入动力；第二种观点认为竞争会迫使企业通过创新“逃离竞争”，因为成功创新后可在低竞争环境中获取更高的未来收益；第三种观点则提出竞争与创新之间存在“倒U型关系”——适度竞争激发创新，过度竞争反而抑制创新。
针对这一分歧，作者提出了一个独特视角：现有研究多依赖行业层面竞争指标，隐含地假设同一行业内企业面临相同竞争压力，但这一假设很可能掩盖了企业层面的异质性反应。
为深入探究这一问题，作者采用文本分析方法，首次在企业层面测度美国企业与中国进口商之间的产品相似度，从而精准捕捉每家企业实际面临的竞争强度。通过构建企业层面的竞争衡量指标，作者发现了一个被行业平均掩盖的重要事实：在行业层面，进口竞争确实抑制了创新；但在企业层面，那些与中国进口商产品最为相似、直接竞争压力最大的美国企业反而显著增加了创新产出。这些企业不仅提高了专利数量和质量，还战略性地进入新技术领域和新业务板块，通过产品差异化来“逃离”竞争。这一发现为调和现有文献中的矛盾结论提供了新的视角，并凸显了在研究竞争与创新关系时考虑企业异质性的重要性。
02
数据与方法
2.1研究场景
研究聚焦于美国电子与电器行业1996-2008年间的企业创新活动。选择该行业作为研究场景基于三点考量：第一，该行业在中国加入WTO后经历了显著的进口竞争冲击，2001-2003年间大量中国企业首次进入美国市场；第二，电子行业以快速技术迭代和高强度专利活动为特征，为观测企业创新响应提供了窗口；第三，该行业内企业产品差异显著，便于捕捉企业层面竞争暴露程度的异质性。
2.2数据来源
作者整合了四类数据：（1）美国企业产品描述，来自SEC Edgar网站的10-K年报（Item 1业务描述部分）；（2）中国出口企业产品描述，来自中国海关数据库（HS 8位码层面）；（3）美国企业财务特征，来自Compustat数据库；（4）专利信息，来自Stoffman等（2022）更新的专利数据库。
2.3主要变量
本文的主要变量包括：（1）因变量：企业创新产出。以专利申请数量的自然对数（LN_PAT）衡量，并使用引用加权专利数（LN_CIT）进行稳健性检验。（2）核心自变量：产品相似度（SIM）。作者采用文本分析技术计算美国企业与首次进入美国市场的中国企业产品描述之间的余弦相似度作为企业层面竞争压力的测度指标，相似度越高意味着美国企业与中国进口商的产品重叠度越大，面临的直接竞争压力越强。这一方法的优势在于相较传统行业分类，文本相似度直接捕捉产品市场重叠，更精准地识别企业间的竞争关系。（3）控制变量：包括资本劳动比、企业规模、企业年龄、研发资本存量、企业盈利能力、业务多元化、技术多元化以及产品/流程创新占比等。
2.4实证方法
作者采用连续型双重差分法（Continuous Treatment DID），以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即中国企业首次进入美国市场作为准自然实验，利用堆叠回归（Stacked Regression）比较不同竞争压力强度（SIM得分高低）的美国企业在冲击前后的创新差异。
03
核心发现
3.1行业层面与企业层面竞争效应的对比
作者采用行业层面的关税差距指标进行分析。Table3第1-4列表明行业整体受中国进口冲击越严重，行业内企业专利数量下降越明显，这与竞争抑制创新的观点一致。
然而当引入企业层面产品相似度的交互项后，结果发生变化。Table3第5列显示，行业层面效应仍为负（系数-1.061），但企业层面的交互项显著为正（系数4.723）。这意味着在同一受冲击行业内部，并非所有企业都躺平接受创新下滑的命运，那些产品与中国进口商越相似、直接竞争压力越大的企业，创新产出反而增加得更多。
Table 3第6列进一步发现，当单独纳入企业层面竞争指标后，行业层面效应不再显著，但企业层面效应依然稳健。这一发现表明行业层面创新下降的表象实际上是企业间异质性响应被平均化的结果。
3.2企业层面竞争的正向创新效应
Table 4报告了仅使用企业层面产品相似度的基准回归结果。无论采用连续指标（第1-5列）还是离散分组（第6-7列），结果均发现：面临更激烈进口竞争的企业，创新产出显著增加。
Figure 2结果显示：进入当年及次年，创新产出无显著变化；从进入后第二至三年开始，高相似度企业的创新产出才显著上升并持续保持较高水平。这一滞后效应表明创新从研发投入到专利产出通常需要2-3年的时间周期。
3.3创新质量实质性提升，而非“滥竽充数”
企业是否只是通过申请大量低质量专利来充数？作者采用引用加权专利数量衡量创新质量。Table 5第2列结果显示高竞争企业的专利质量同样显著提升（系数3.289）。这一结果排除了企业策略性地申请低质量专利应对竞争的可能性，表明竞争压力带来的是创新水平的实质性提升，而非表面的数量堆砌。
3.4短期业绩承压，长期竞争力恢复
竞争带来的短期压力是真实存在的。Table 7第1-2列显示高竞争企业的盈利能力（ROA）和销售额均显著下降（系数分别为-0.356和-0.760）。然而Table 7第3列显示这些企业的研发投入并未缩减（系数-0.012），这表明尽管面临财务压力，企业仍选择维持创新投入。
这一策略在长期得到了回报。作者发现：五年后这些企业的盈利能力已恢复至与低竞争企业无显著差异的水平。短期的业绩阵痛换来了长期的竞争力提升，持续的创新投入最终转化为差异化的产品和新的市场空间，使企业成功逃离了与中国进口商的直接竞争。
3.5开拓新领域而非固守旧领域
企业究竟是在熟悉的技术领域加倍努力，还是另辟蹊径开拓新领域？Table 7第5-6列对此进行了检验。结果显示，高竞争企业在新技术领域（过去七年未涉及的专利分类）的专利申请显著增加（系数1.440），而在现有技术领域的专利申请无显著变化（系数0.631）。这表明企业的创新战略并非简单地固守旧领域，而是选择开拓新领域，通过进入全新技术领域来规避与中国企业的正面竞争，体现了“逃离竞争”策略。
3.6产品创新优先于流程创新
面对低成本国家的进口竞争，企业可以选择两条路径：一是通过流程创新降低成本，与进口商正面比拼价格；二是通过产品创新实现差异化，避开价格竞争。Table 7第7-8列的结果验证了企业的选择：高竞争企业的产品专利份额显著提升（系数0.627），而流程专利份额无显著变化（系数0.089）。这一结果表明，面对中国进口商的成本优势，美国企业选择的是差异化而非硬碰硬，即通过推出差异化新产品开辟新市场，而非试图在成本上与低劳动力成本国家竞争。
3.7业务层面的主动重新定位
除技术层面的调整外，企业还在业务层面进行了战略重定位。Table 7第4、9、10列提供了三方面证据：第一，高竞争企业更可能变更主营业务的行业分类代码（系数0.327），表明其正在向新业务领域转型，从根本上远离竞争激烈的细分市场。第二，高竞争企业的产品描述与自身历史描述的相似度显著下降（系数-0.187），说明企业在主动调整产品组合，推出与以往不同的产品线。第三，高竞争企业的产品与中国竞争者的相似度显著下降（系数-0.626）。三方面证据共同表明：企业通过产品差异化和业务转型，主动规避与中国进口商的直接竞争。
04
结论
本文通过构建企业层面的产品市场竞争测度，深入考察了中国进口竞争对美国电子电器行业企业创新的影响。研究发现，虽然行业层面的进口竞争与创新呈负相关，但在企业层面，与中国进口商产品最为相似、直接竞争压力最大的企业反而显著增加了创新产出。这些企业不仅提升了专利的数量和质量，还战略性地进入新技术领域和新业务板块，通过产品差异化实现“逃离竞争”。
本文的研究结论具有重要的实践启示。对企业而言，面对竞争，被动防御难以为继，应通过产品创新、技术多元化和业务重定位主动“逃离竞争”，将竞争压力转化为创新动力。对政策制定者而言，贸易自由化虽在短期造成调整压力，但长期可倒逼技术升级；政策设计需关注企业异质性，为直接面临竞争压力的企业提供针对性的创新支持，而非简单的行业层面保护措施。
推文作者：程曦莹，山东大学经济学院金融学本科生。电子邮箱：xiying_cheng@163.com。推文内容若存在错误与疏漏，欢迎批评指正！
Abstract
This study leverages advanced text-analysis techniques to investigate how increased product market rivalry, induced by Chinese import competition, affects innovation among incumbent U.S. firms in the electronic and electrical appliance industry. We measure the similarity between the product descriptions of U.S. firms and those of Chinese importers, thus capturing firm-level competitive pressure. Employing a continuous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framework, we compare innovation outcomes of U.S. firms more directly competing with Chinese importers to those facing lower competitive pressure over a five-year period before and after initial Chinese market entry. We find that incumbent U.S. firms significantly increase their quality-weighted patent production, create more new-product patents, and strategically diversify into new technological and business segments when confronted with heightened competition. Our findings highlight the role of import-driven rivalry in stimulating strategic innovation and illustrate how text-based similarity measures can effectively quantify firm-level competition, providing novel methodological tools for strategy schol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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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小编：马雨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