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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2年底，占比78.3%的中小型博物馆已成为博物馆队伍的生力军，为我国博物馆事业的整体发展作出了显著贡献[1]。随着文博界对文物展览认识的不断深化，博物馆展览不单是文物价值的展示，更是以藏品与文物为基础，构建的一个文化、观点、理念不断被建构与解构的开放性叙事体系。顺时应势，重庆市涪陵区博物馆（以下简称“涪博”）积极思考如何通过原创展览“引流”，以拓宽策展路径为导向，以优化展示策略为方针，以整合优势资源为基石，多方位与观众产生“链接”，在新时代赋予馆藏文物以古通今的文化生命力。
影响原创策展质量的关键因素不外乎资金、人员、藏品、空间等。大型博物馆人才济济，常以大制作、高投入搭建宏大叙事体系，这是中小型博物馆难以企及的。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如何另辟蹊径，策划出既体现学术深度又能与观众心意相通的原创展览，是众多中小博物馆面临的共同议题[2]。本着有的放矢、实践求真知的精神，近年来，涪博尽可能延伸中小博物馆的边界，在困境中激发活力，探索策划原创展览的更多可能性。
一、小成本铺陈大故事
相对于投资过亿、数千万的展览，预算几百万的经费投入可归入小成本策展项目[3]。轻量化策展并不意味着展览质量和影响力的缩水，反而会倒逼策展人实施审慎高效、切实可行的执行策略，在经费约束下实现展览的预设目标。2019年，涪博基本陈列在面向公众开放19年后正式启动提档升级改造工程，涵盖安防、消防等配套经费在内共计投入400多万元。作为一项系统工程，基本陈列改造考验的是策展人对藏品价值的诠释能力与对观众需求的理解深度，涵盖主题确定、概念设计、内容设计、展陈文本撰写、深化设计、版式设计、展线空间规划、柜内陈列设计、展品展项设计、光环境设计、辅助展品设计、多媒体设计等诸多环节[4]。本着节约、高质的原则，涪博将展览概念设计与深化施工及布展拆分为两个独立项目，同时从单位职工中遴选人员组建改陈队伍，分别承担文本大纲编写、施工设计、展品展项制作及现场布展等任务。为避免二者脱节，建立了各司其职、层层追责的制度，强化了团队间的沟通协作机制。
展览大纲是整个展陈的灵魂与基础，脱离主题内容的支撑，再出色的形式设计亦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要实现设计主题与大纲精神的完美契合，要求参与人员对内容设计有透彻理解，而这恰恰是博物馆从业人员的专业优势所在。涪博工作人员充分发挥文博专业素养，广泛搜集相关文献资料，并结合考古学知识相互勾稽印证，确保文本内容翔实、逻辑清晰、专业无误。同时，邀请相关领域权威专家对文本进行反复论证与评估，集思广益、博采众长，从学术层面保障改陈文本的权威性、准确性与科学性。文本定稿后，涪博衔接概念设计与施工布展环节，建立定期会议、规划报告与现场监管机制，力求做到充分沟通与协调，在设计方案可行的前提下对施工图纸进行打磨优化与灵活调整，确保概念设计顺利落地，施工工程高效运行。
战国青铜巴式柳叶剑（涪陵博物馆馆藏）
在空间改造层面，涪博对原有闲置空间进行了系统梳理与功能重构。顺着单行线顺时针参观流程增设了流线型展墙、展柜，扩充展示面积，延伸展线长度。例如“巴国故都”展厅利用两根立柱间隙嵌入编钟展柜，以“填空”手法化解原有空间零散、割裂的问题，将空间劣势转化为亮点。照明设计上，以光影引导观众视线，在单元衔接的“灰空间”，借助明暗变化调节观众的视觉体验与观展节奏。遵循“内容先行”的原则，展览确立了以巴文化为核心，沿本土地方史脉络，围绕先民创造智慧及文明成果层层铺陈的叙事框架。序厅以浮雕质地的双立柱搭配中心展墙，形成三点呼应的空间格局，奠定沉雄厚重的历史基调。“巴国故都”与“两汉雄风”单元集中陈列巴蜀地区出土的精品文物，依托巴人遗存、汉代青铜摇钱树等代表性器物，搭建起观众与历史对话的媒介。“唐宋风采”“涪州往事”单元以城门洞造型实现空间自然过渡，融入吊脚楼传统建筑元素还原明清川东民居风貌，并将“龙门桥”拱券形制融入墙面设计，强化地域文化辨识度。“近代风云”单元则以抽象旗帜造型呼应红色主题，搭配民国风格的立体青砖展墙与拱式玻璃窗，沉浸式还原代入感强的观展氛围。
东汉青铜摇钱树（涪陵博物馆馆藏）
色彩语言同样服务于内容呈现。序厅采用仿青铜墨绿搭配高级灰，凝重且神秘；“巴国故都”以广纳天地的青绿山水色与青铜器形成色调对话，互为映衬；“两汉雄风”以暖调红搭配陶土黄，烘托热烈且充满生机的盛世气象；“涪州往事”则以粗粝棕土砖墙为基底，诠释出川东民居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纯朴质感。
东汉四系青瓷罐（涪陵博物馆馆藏）
由此，通过空间规划、光影营造、色彩表达协同内容叙事，实现了展览内容与形式的和谐统一。
一个展览成功与否，让大众“看见”仅仅是开始。为让观众读懂展览，涪博组织社教人员广泛开展教学、研学活动，将基本陈列打造为区域内优势明显的研学实践教育教学课件，通过主题教学、实地研学、展厅讲解、互动体验等多种形式，使其成为全区大中小学校“行走的课堂”和不可或缺的“大学校”。同时利用网站、讲座等多种渠道，让公众深入解析展览，并与当地高校美术学院开展特色文化讲座交流，听取不同声音，汲取文化滋养。为推动展陈服务形态与模式的创新升级，在后续经费可行的前提下，涪博分批投入VR虚拟现实技术，开发了以基本陈列为内容的数字博物馆，借助互联网技术，为观众“云上逛展”增添了新的体验。2022年，基本陈列《涪陵春秋——涪陵历史文化陈列展》成功入选国家文物局“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培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主题展览推介项目。
二、多元视角，合作共赢
开启多元视角，引入不同声音，打破单一的叙事语言，能够促进博物馆与社会开展纵深对话与互动解读。2022年，国际博物馆协会（ICOM）正式更新博物馆定义，新定义更加注重博物馆与社会公众的互动联结[5]。在涪博看来，一个好的展览应尽可能反映物与当地、物与人、物与社会之间的多重关联并讲述好背后的故事。“物”即藏品，“人”即公众。2024年，涪博首次将原创临展《白鹤时鸣鱼音绕梁——白鹤梁题刻拓片展》送出重庆，与贵州民族文化宫（贵州省民族博物馆）开展跨省域合作办展。此次展览以“鱼”“鹤”为叙事线索，依托详实的学术研究资料与传统拓片技艺，系统呈现白鹤梁题刻在水文、艺术、历史及科研等多维度的价值内涵。此次合作亦是双方优势互补、互利共赢的有益实践。
在策展思路上，两馆密切沟通。考虑到贵州民族文化宫宣传民族文化的社会教育需求，涪博设计的展陈大纲侧重凸显历史长河里千丝万缕的文化传承，从串联一线的黑白拓片中深度挖掘巴渝地区人民的生活智慧与精神世界，呈现中华民族文化的多样性与丰富性，升华了展陈立意。贵州民族文化宫充分发挥形式设计优势，运用大胆前锐的色彩设计语言，与岁月斑驳的拓片产生碰撞融合，突破传统的视觉体验令人耳目一新。
为使外地观众深入理解策展理念，让幕后创作逻辑可感知，涪博策展团队直面观众，开设策展人专场，挖掘白鹤梁题刻与黔贵地域的文化联结，并设计差异化解说内容，以鲜活具体的历史故事激发观众对千里之外白鹤梁的情感共鸣。配套社教活动将传统拓印技艺讲座与互动体验相结合，通过学拓、试拓、装裱拓片等实践环节，使观众真切感受中华民族文化的深厚底蕴与薪火传承。
三、地方叙事，个性表达
中小型博物馆的办展核心，在于立足本土、深挖在地特色文化资源，扎根城市历史、贴近民众生活，与地方发展和市井民生深度相融[6]。“吾乡吾土”的资源，是基层博物馆的优势，不仅能充实策展选题，更能让地域故事的讲述有温度、接地气。
2022年，涪博原创《文物的力量——涪陵区不可移动文物图片精品展》开展。展览以巡展形式深入社区、乡镇、学校、部队等，累计开展100余场次，唤醒了民众“生于斯、长于斯”的乡土情怀。同时搭乘文旅融合的快车，使散布于田间地头、此前鲜为人知的不可移动文物“活”起来、“火”起来，成为热门景点与打卡地，推动了乡村振兴与旅游生态的良性循环。
2023年，涪博推出《枳地吉金——涪陵区出土青铜器精品图片展》。展览契合建设巴蜀文旅走廊的时代需求，着力彰显本土巴文化个性，以当代视角重新解析文物，探寻先秦至汉代枳巴大地“吉金”的风采与内涵。通过专家学者深度阐释，史书中零星记载的青铜器得以转化为可考证的史实；涪博招募的学生志愿者亦成为展览推广人，其参与使博物馆的教育输出更为鲜活，更具感染力。
2024年，涪博将上述两个巡展开发为可佩戴式高清VR全景虚拟展览，并向公众免费开放，与基本陈列共同展示出本土历史文化积淀的丰富性、多样性与延续性。
四、审视优劣，合作破局
近年来，各地中小型博物馆发挥各自领域优势，打造出一批高质量、具影响力的原创展览。例如：苏州博物馆在资金、场地的限制下，依托自建策展团队，以科学展陈动线落地“匠心筑梦——新苏作的历史记忆”展，凸显策展设计思路与人文思考，提升了原创展览与观众的黏合度。马鞍山市博物馆秉持“为公众策展”的理念，打造“纪念新中国成立70周年特展”，生动展现了这座新兴城市与民众同呼吸、共命运的成长历程，刻画出个人命运与社会发展深度交融的时代风貌。常州博物馆“中国龙文化特展”跳出文物本位，深挖城市文化“龙文化”IP，诠释了博物馆与观众、与城市的紧密关联。上述中小博物馆原创策展的成功案例，为涪博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范本。
战国青铜罍（涪陵博物馆馆藏）
作为小体量博物馆，聚焦地方特色是我们的优势，但与此同时，普遍面临的原创策展困境亦使展览的传播力、知名度与社会影响力在深度和广度上皆有所欠缺。具体表现为：藏品数量有限、类型相对单一，难以支撑主题宏大的原创展陈；经费捉襟见肘，学术研究、展陈设计、多媒体应用、宣传推广等环节缺乏充足资金与技术支持，导致展览形式相对传统、吸引力不足；专业人才匮乏，团队规模较小，分工较为模糊，复合型策展人才储备薄弱。
在系统审视自身优劣势的基础上，涪博着力于盘活现有资源，探索构建与本馆实际相适应、相匹配、可实施且可持续的原创策展模式。在馆际合作层面，涪博加入三峡博物馆联盟，与联盟成员共享展览及策展渠道，2021至2023年与川渝地域万州、达州、开州三地博物馆持续开展为期三年的书画巡展，有效促进了川渝地区的文化交流。在跨学科合作方面，涪博于2020年与2023年先后与重庆市涪陵区美术馆合办美术作品展，以馆馆联袂的方式推动全区全民美育发展，使历史积淀的精华借助视觉艺术进行解构与呈现。在人才培养与学术交流层面，2024年涪博参与万达开博物馆策展人培训暨学术交流会，与来自湖北、四川及重庆各区县的策展人交流研讨，解析前沿动向，拓展策展视野，为本馆策展能力的持续提升积蓄力量。
五、结语
中小博物馆策划原创展览虽然面临诸多困难，但在探索实践中也创造了突破自我、构建独特价值的机遇与路径。紧追时势，涪陵区博物馆也将直面局限与挑战，准确定位，开拓思维，将小成本办展转化为自身优势与特色；通过不同维度的馆际交流，谋划策展的现代化、专业化及多元化，开拓出一条以小见大、可持续发展的策展之路。
参考文献：
[1] 邓雁. 关于中小型博物馆原创展览的探索与思考——以马鞍山市博物馆近年策展实践为例[J]. 文物天地, 2023(S2).
[2] 杨莹. 中小型博物馆的策展探索——以苏州博物馆“匠心筑梦——新苏作的历史记忆”展览为例[J]. 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2022(1).
[3] 鲁杰. 小成本+创意：中小博物原创展览策展路径——以唐山博物馆为例[C]//中国博物馆协会博物馆学专业委员会. 中国博物馆协会博物馆学专业委员会2022年“提升中小博物馆质量 盘活基层博物馆资源”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4] 龚良, 毛颖. 中国博物馆大型原创性特展之展览策划——以南京博物院为例专访龚良院长[J]. 东南文化, 2016(6): 254.
[5] 刘雨微. 创造福祉是博物馆未来发展的关键[N]. 中国社会科学报, 2022-10-31.
[6] 邓雁. 关于中小型博物馆原创展览的探索与思考——以马鞍山市博物馆近年策展实践为例[J]. 文物天地, 2023(S2).
执笔：殷瑛 王宏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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