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到一条视频。一个叫"豪哥"的博主，靠拍恶搞外国的视频片段涨粉博流量，把人家国家拍得又怪又可笑，闹得挺大，最后被那个国家禁止入境了。
这样的事，这些年见得不少。
我常想，隔着一块屏幕的调侃，怎么就能生出那么多对立、误解和敌意？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屏幕这头的人，从没真正去过那片土地，也没跟那儿的普通人打过交道。
新闻也好，段子也好，放大的往往是国与国之间的分歧，看多了，就真以为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人之间，隔着一堵墙。
可我在会展这行走了二十多年，去过不少地方，慢慢反倒觉得：一个人真实的样子，屏幕上是看不出来的，得在一次次实打实的见面里才看得见。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在新闻报道中看起来敌意很大，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但是作为普通民众之间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大，你去旅游，危险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多。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去印度参展。水土不服，又赶上连轴转，没撑住，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瘫在展位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路过展位的有个上初中的小姑娘，看我脸色不对，过来问我怎么了。听说我发烧，她跑出去买了一杯酸奶回来，塞到我手里，说喝了会舒服点。
这都过去二十年了，那个新德里的早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小姑娘深邃真诚的延伸，与你家里的小妹妹并没有两样，更别说有任何戒备。就这么一杯酸奶，把我在异乡奔波的那点疲惫，全给焐热了。
还是在印度，路过一场婚礼，得知我们来自中国，主人请我们一行参加婚礼。热热闹闹一大场，愣是没觉得自己是外人——招呼你吃，拉着你跳，露天大操场上满场子的笑脸。那种感觉就是家常的、热乎的、温馨的。
也是在印度，我碰到过一个小男孩，来自一个叫那加斯坦（音译,后来知道是拉贾斯坦邦（Rajasthan）的地方——那名字我当时听都没听过。孩子眼里全是向往，跟我念叨中国，念叨上海，说特别想去上海看看。我看他是真心想去，就把联系方式留给了他，随口说了句："哪天到了上海，尽管来找我。"
本来也就是句客套话，没想到他真来了。到了上海，真给我打了电话。我特地跑到万体馆地铁四号线的出口去接他，带他转了转，也带他去了我的办公室。可惜政策上有限制，不能给境外游客安排实习和工作，这事我一直觉得有点可惜。但那趟见面，男孩子真诚的目光，临走的依依不舍，我记到了现在。
2012年，我去德国莱比锡开ICCA的年会。那是全球会议人一年一度的聚会，我在那儿认识了一位赞比亚会议中心的负责人。聊着聊着，知道了他女儿正好在上海的同济大学念书。
我们此前素不相识。可他一点没犹豫，从钱包里抽出200美金递给我，让我帮忙转交给他在上海的女儿。
我当时挺意外的，就问他：你怎么就这么放心，把钱交给我一个刚认识的人？他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我们都是ICCA人，是同行，见过面、聊过天、一起开过会、喝过酒，这就够了，这样的人就值得信。
回了上海，还是在万体馆那个地铁口，把钱交到了他女儿手里。同一个地铁口，先后去了两回——一回接那个想来上海的孩子，一回给赞比亚朋友的女儿送钱。回头想想，还挺奇妙的。
这些年，慢慢地我也想明白一件事：镜头也好，网上的议论也好，最擅长的就是放大分歧，可它拍不出人真实的那一面。
国家和国家之间，立场不一样，利益有分歧，外交上有来有往，这些都真实存在。但那是国家层面的事，不是老百姓的样子。你到哪儿都会发现，普通人其实都差不多——心里都有点软，都盼着日子过好，都想跟人亲近点。你去坐公交车，没有零钱，司机一招手就让你上了，这与国内又有什么两样？
《爱无国界》这部电影里面有一段经典对白，巴基斯坦的女孩的母亲问印度男青年，“你们印度的男孩子都如你一样优秀吗？”，男青年回答说，“我不清楚我们印度青年是否同样优秀，但是我们印度的母亲都与您一样伟大！”，这部电影的这一句对白和结尾的独白，特别打动人、
很多时候，所谓的隔阂，就是因为不了解、没接触过。真去了那个地方，走进人家的生活，哪怕就是敲门讨杯水喝，聊几句家常，那些先入为主的印象，也就散了。用脚走过去，总比在屏幕前猜来猜去，要实在得多。
现在这个时代，AI发展得飞快，信息也传得越来越快，世界看着是连在一起了，可人跟人反倒好像更远了。再赶上这些年经济不太景气，干哪行都多了些不确定，我倒觉得，人和人、国家和国家之间，反而更需要走近一点，更需要一点信任。
所以啊，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得从屏幕后面走出来，多跑一趟展会，多出去见见人，多几次面对面。
我做了20多年会展行业，到头来觉得，它最大的价值，倒不全在生意上。它更像一座桥——让原本陌生的人坐到一起，让隔着山海的两个人，能真的见上一面。一次见面，化开一点隔阂；一回相逢，攒下一点信任。路是远，可只要肯走，总能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