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差300分，现在差的早不是分数了，是两种活法压出来的皱纹。
我们都没提2005年暑假最后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
她穿剪裁利落的米白套装，袖口露出一截细手腕，表盘亮得晃眼。我低头看见自己衬衫袖口磨出毛边，线头翘着，像没剪干净的指甲。两人指尖碰了下又缩回，名片交换快得像躲什么。她职称栏印着“全球供应链VP”，我那张写着“副县长”，括号里还带着“（挂职）”俩字——这词我每次念都顺嘴带出一股土味儿。
后来听说她保研去了上海，再后来是纽约总部。我留在县里考公，头三年在信访办抄材料，手写复核单子抄到拇指关节发僵。防汛那年在河堤上守七天，泡面汤冻在塑料袋里，手机没信号，只听见雨砸在安全帽上的声音。她朋友圈晒过曼哈顿夜景，我相册里全是村小危房改造前后的对比图，一张张点开看，墙皮掉渣的地方，现在刷了新漆。
去年她带队来调研智慧养老平台，我陪她去山坳里看试点。老人攥着平板不会点，她蹲下来手把手教，手指沾了老人手上的灰。回程车上她忽然说：“我羡慕你。”我没接话。车窗外稻田连片，水光晃着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分数榜贴在旧校门口时，没人告诉我们405分和705分的人生，会像两条平行铁轨，各自铺向不同的站台。她站台有玻璃幕墙和咖啡机，我这站台有暴雨预警广播和村支书叼着的半截烟。
上个月整理档案，翻出当年毕业照。她马尾高高扎着，我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常联系”，字迹淡得快看不见了。
现在见了面，反而能聊天气，聊县里新修的路，聊她公司要不要在本地设仓。
她说她爸最近查出糖尿病，我顺口说了句“我们卫生院刚配了新血糖仪”。
说完我们同时笑了。
笑完各自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