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摄影博览会”（Photo London）将移师新场地——经过翻新的奥林匹亚展览中心，迎来第11届盛会。但展会背后的团队早已相识多年：索菲·帕克（Sophie Parker, SP）几乎从创办之初便参与其中，并于2024年出任总监；夏洛特·詹森（Charlotte Jansen, CJ）第三次回归，负责策划聚焦新兴画廊的“发现”（Discovery ）单元；特里斯坦·伦德（Tristan Lund, TL）则加入团队，负责策划全新单元“源头”（Source）——该单元专注于艺术家个展，而他此前曾在2017至2019年间担任“发现”单元的策展人。他们表示，这种长期的合作不仅让他们与画廊、收藏家和摄影师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也加深了团队成员之间的默契。
问：索菲，你提到把大家召集起来讨论“伦敦摄影博览会”是个好主意。你为什么想这么做？
索菲·帕克：我们的做法独具一格。无论是策展时的协作方式，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是我们想要打造的事业——这一切都让我们与众不同。我们对“伦敦摄影博览会”的未来有着共同的愿景，这种感觉非常特别。
夏洛特·詹森：我们对摄影这门艺术有着共同的热爱。尽管大家的个人品味略有不同，走过的道路也各不相同，但与索菲和特里斯坦讨论摄影总是令人倍感愉悦。拥有各自独特的视角正是我们的优势所在。我们是一个真正的团队，而且相处得非常融洽！
特里斯坦·伦德：我们最值得称道的一点在于团队的稳定性——我们没有轮换客座策展人的机制，所有成员年复一年地参与其中，这让我们能够真正地稳步发展。有些画廊在最终决定参展之前，我们已经与他们进行了两三年的沟通，尤其是参加“探索”单元。这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成就感和成长。
SP：“发现”展区的画廊成立不到八年——它们都是新兴画廊，因此有时确实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得到它们的肯定答复。我们也曾有参展商在开业第一年就参与其中；能得到它们的加入，对我们来说始终是莫大的荣幸。
CJ：这意味着有时我们会参与到方方面面的事务中，从推荐装裱师到确定合适的版数。这是一种与画廊及艺术家之间持续互动的关系。我们希望了解他们全年的动态，掌握他们的活动计划，深入理解他们的创作意图、定位以及需求。艺术博览会绝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实体。
SP：这远不止是为期五天的展会，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在全年都感受到支持。我们全年都会推介他们的项目，带VIP和收藏家参观他们的画廊，并为他们的艺术家举办讲座。与当代艺术界相比，摄影生态圈相对较小，因此大家都希望互相支持，共同推动摄影市场的发展。
桑吉夫和桑迪普，阿斯科特，1999年
《伏见阁》中的东京上野，须田一成
“艺术博览会是艺术界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我认为‘伦敦摄影博览会’的重要性将更胜一筹，无论作为艺术表达的舞台，还是对艺术实践的存续而言。”夏洛特·詹森
问：此次“伦敦摄影博览会”规模更大了吗？
SP：就面积而言，新场馆仅略大一些，但由于建筑本身的结构以及我们在此的布局方式，现在我们能够真正地充分利用每一平方米。因此，我们将拥有比以往更多的“探索”展厅，比以往更多的出版商，以及一个完全独立的“立场”（Positions）展区——这是由玛丽亚·苏卡（Maria Sukkar）策划、专门展示未签约艺术家的板块。
在主展区，我们专门设立了中东欧及拉丁美洲画廊的主题展区，并为它们提供了以比以往更小的展位参与的机会。我们基本上获得了一个“外壳”——一座非常美丽的建筑外壳，可以在其中打造我们想要的一切。我很高兴今年能设有电影放映厅，这是我们以前无法实现的新尝试，它将与我们的讲座礼堂分设在不同的空间。
问：谁会来“伦敦摄影博览会”收藏作品？
SP：我认为摄影最令人兴奋的一点在于它的亲民性。参展商可能会向银行的收藏部门出售作品，我们也为那些正在扩充企业收藏的人士举办了多场活动。但我们同时也大力推动新藏家的培养，让大家意识到，无需成为“资深藏家”也能与参展商交流，而且大多数画廊都有适合各种预算的作品。我们常鼓励“探索”展区画廊考虑制作专为“伦敦摄影博览会”制作的照片，这些作品尺寸稍小，发行量也更高。其中部分作品售价仅为100英镑。出版商同样扮演着重要角色，今年我们将迎来约50家出版商；部分出版商还会带来作品作品，这对新兴藏家而言是绝佳的选择——既能找到价格实惠的作品，又能获得一本配套画册。
TL：参加伦敦摄影博览会的感觉就像走进了一座临时博物馆，但归根结底，它是一个商业实体，只有当画廊认为值得参与时，它才能生存下去。对画廊而言，只要能卖出作品，并且能吸引新客户，就是值得的。虽然成交可能要等到半年后，但他们最初是在五月的伦敦与买家结识的。如果我认同画廊的理念并认真对待，我便会邀请它们参展。但我同时也清楚，不能要求它们带来过于深奥的作品，否则这些作品会在艺术博览会的喧嚣中迷失。
SP：正因如此，我们一直大力倡导个人作品展，因此今年我们特别重视个人作品展（在由伦德策划的“源头”展览中），这实在令人振奋。我们深知，这种形式非常受我们的藏家欢迎。
TL：此外，我们还注意到，许多著名摄影师其实都签约在综合艺术画廊旗下——这些画廊手头的摄影艺术家可能不足以组织一场完整的摄影展。因此，如果强调他们只需带一位签约艺术家参展，就能为他们提供更多参与展会的理由。
《陌生人之家》，选自《破碎的渊源》，阿克沙伊·马哈詹，2025年
《罂粟花之约》，托马斯·达菲尔德
问：画廊必须明确说明将展出哪些作品吗？
SP：我们不会要求参展方提供作品悬挂方案，但会要求他们提交一份申请材料，其中需包含主题简介、策展理念以及10张图片；如果他们计划展出多位艺术家的作品，我们需要看到所有作品。如果涉及已故艺术家的作品，我们需要详细了解其制作工艺。布展期间，策展委员会会进行巡查审核，逐一检查所有细节。如果我们认为某家画廊的布展可能过于突兀，或者某些环节不够理想，我们会反馈意见并要求他们稍作调整。通常他们都能积极配合。
CJ：在“探索”展区，我们可能需要多提供一些建议，与他们进行更多沟通，因为他们往往刚入行，难免会有更多疑虑和担忧。我们在提供建议时，会考虑到他们可能没有足够的预算来制作某些类型的展陈，或者承担巨大的风险。
问：就展会本身和藏家而言，伦敦摄影博览会是否具有某种独特的气质？
SP：伦敦摄影博览会体现了伦敦的特色——我们非常国际化，且极具多样性。我们的观众群体同样非常国际化，一直以来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藏家，同时我们也有许多居住在伦敦的多元化观众。这对我们至关重要，我们也深知这对参展画廊同样重要。如果画廊来自世界其他地区，他们可以在这里结识那些可能永远不会踏入其画廊的藏家；我们甚至还有一些画廊没有常设实体空间。我们深知凝聚人心的重要性，因此全年在全球各地举办各类活动，从参观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到开幕酒会和鸡尾酒会。
TL：仅靠本土观众很难维持一个艺术博览会的运营，没有国际访客，任何博览会都无法发展壮大。每个博览会都力求成为人们日程表上的固定项目。但我们工作的很大一部分，是致力于培养和扩大本土观众群体。我们正与皇家艺术学院等教育机构合作，旨在搭建一座桥梁，连接那些刚起步的创作者与可能购买作品的二十多岁年轻人。从这个角度看，伦敦确实与众不同。
CJ：伦敦的摄影也与众不同，因为它融合了多种媒介，在这里，摄影被视为一种拓展性的实践。但对我来说，摄影就是一切。如今，所有艺术都具有摄影性，因为这就是我们观察世界、思考问题的方式，我们所做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都受到摄影的影响。因此，万物都有可能被纳入“摄影”这一范畴。我们的目标之一，就是挑战这一媒介的定义及其可能性。
奥林匹亚国家大厅，伦敦摄影博览会的新家
问：目前伦敦的氛围如何，很积极吗？
TL：艺术界、其他创意领域甚至奢侈品行业在过去几年里举步维艰，这已不是什么秘密。资金还是有的，只是人们在花钱时变得更加谨慎。但在“源头”项目中，我们要求画廊大胆尝试，仅展出一位艺术家的作品。这是背水一战。我们原本计划邀请10到12家画廊，结果最终有19家参与。而且他们展出的作品未必轻松——朱利安·桑德画廊（Galerie Julian Sander）就展出了罗莎琳德·福克斯·所罗门（Rosalind Fox Solomon）1988年的作品《艾滋病时代的肖像》（Portraits in the Time of AIDS）。画廊们依然愿意冒险，我觉得这既有趣又令人好奇，更令人振奋。
CJ：这关乎价值观，人们对更高标准的要求日益强烈。收藏家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艺术家们也更加敢于发声，因此画廊需要展现出自己的真正立场。如今一些顶级画廊代理的艺术家，十年前在这些空间里是看不到的。值得指出的是，并非所有个展都会在“源头”展区举办。“发现”展区中的许多艺术家对观众来说完全陌生，他们此前从未展出过，因此个展能让这个空间更深入地探索他们的艺术实践。
SP：还有相当一部分藏家，他们投资画廊的意愿不亚于投资艺术家。他们希望支持并培育画廊，因此第一年他们可能只是初次发现这家画廊，第二年再次造访，到了第三年，他们或许会觉得：“好吧，这家画廊的运营风格一贯，艺术家阵容也颇具特色，我就支持他们吧。”
CJ：我认为，未来富裕的慈善家和私人画廊将变得越来越重要。由于预算削减，机构获得的政府资助越来越少，艺术家获得的资助也越来越少。艺术博览会是艺术界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我认为伦敦摄影博览会将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无论是作为艺术表达的空间，还是在艺术实践的生存层面。而且我们是独立运营的，因此没有关于展品内容的硬性规定；我们也不受限于必须展出特定类型的艺术家，因为我们无需遵循政府政策的要求。从这个角度看，商业空间其实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而我认为这一方面在历史上一直被低估了。
问：你对伦敦摄影博览会的未来有何期待？
TL：迁至奥林匹亚中心是下一阶段的计划，这也是我之所以想回来的一大原因。我们是一个相对年轻的展会，但正在日趋成熟并不断发展。
SP：这是迈向第二个十年的新一步。我们已经为“我们是谁”以及“我们想要什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如今我们拥有了一个能够帮助我们打造真正具有展会氛围的空间——一个让人愿意前来探索与收获的场所。这将使整个展会显得更加连贯统一——只要一踏入其中，你就能立刻感受到全局的概览。那将是一场“哇！”的体验。
《水中的朱莉娅》，1979年
伦敦摄影博览会于5月13日至17日在伦敦汉默史密斯路奥林匹亚展览中心国家大厅举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