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老泰格
【系列开篇】
根据全球股权管理平台Carta的统计,2025年上半年,全球新创公司中单人创始人占比已达36.3%,较2019年增长53%——也就是说,每三家新创公司中,就有一家是"一人公司"。同期,中国一人有限责任公司(OPC)数量已突破1600万家,占全国企业总量的27.4%。
这不是预测,这是已经发生的事。
这种公司没有员工,没有办公室,没有晨会——但它们有产品、有收入、有真实的人在运营。有人叫它OPC(One Person Company),也有人叫它"一人公司"。在AI工具降低技术门槛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创业的边界,正在被重新划定。
我们找到了三个走在前面的人。他们的故事各有各的路径,但最后指向了同一个问题:当创业的门槛降低到一台电脑和一条宽带,究竟谁在入场?他们过得怎么样?

一、陈云飞:三十六岁,不写一行代码,年营收过了百万
他是在槟城的民宿里收到那条建议的。
那是2024年11月的一个深夜,他刚结束一场AI教学直播,女朋友坐在旁边帮他剪视频,随口说了一句:"你做一款补光灯App吧,我每次拍照都要先去小红书搜教程,再把屏幕调到最亮,太麻烦了。"
陈云飞没有马上动手。他愣了几秒——这是他做十余年用户研究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三秒之内,他判断出这不是个人偏好,而是一个结构性的不便:女性用户在自拍场景下,对光的即时需求是高频且分散的,现有解决方案链路太长,这是可以用一个产品来优化的。
他打开电脑,在一个叫Cursor的编程工具里敲了一行字:
帮我做一个手机补光灯App,点一下屏幕就能变成均匀光源,支持颜色调节和亮度滑块。
二十秒后,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可以运行的原型。
他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我感受到了一种恐惧,"他后来在直播里说,"不是害怕,是恐惧——我意识到,有些东西变了。"
这个人不懂代码。
他大学读经济学,毕业后做用户研究,在大厂待过,在创业公司踩过P2P的坑,唯独没有写过一行程序。2022年底,他在公司里第一次接触到GPT——试着让它写一份用户研究报告,几秒后吐出来的框架"够用了"。不是完美,但是够用。
离职那年,他三十六岁。他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发现够撑一年,便没有等期权兑现,主动走了。
阿那亚住了两个月,海风把Python书吹得翻不动页。他开始每天去咖啡馆,坐到打烊,敲进去很多行提示词,做了二十几款产品。大多数不温不火,发出去几十个下载,几条评论,然后石沉大海。
他没急。他知道自己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个对的需求。
小猫补光灯,就是那个对的需求。
发到小红书,几天后一条用户自发写的种草笔记破了万赞。一周后,App冲上Apple应用商店付费榜第一。后来有人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你不需要写一行代码,你只需要说清楚你想要什么。"
2025年,他带着新书和B站十万粉的奖牌,重返阿那亚。两年前的同一天,他离开了大厂。现在他年收入过了百万,公司只有他一个人。
有人问他:不回职场,也不创业,那你算什么?
他说:"找工作是资本的游戏,可以选择不参加。"
他去发现那件即使给再多钱也愿意做的事。
二、康建峰:四十九岁,三次创业,老兵的新战场
和陈云飞的路径不同,康建峰是踩着坑走到AI这条路上的。
他今年四十九岁,比陈云飞大了整整一轮。二十年间,他开过广告公司,做过软件代理,2018年第三次创业失败之后,他把办公室退掉,把车卖掉,在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每天在网上刷创业资讯,感觉自己被时代落下了。
2024年下半年,大模型的浪潮起来了。他去济南一个AI社区听了一场分享,回来之后,注册了一个低代码平台,对着教程敲了一下午——那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认真碰代码。那天他做出来的东西很简陋,就是一个带表单的网页。但那个简陋的页面,让他整整兴奋了一晚上。
2025年,他创立了济南泉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他的业务是为本地中小企业做AI客服系统的部署和维护:接单、定制、安装、培训,全部一个人。工位租在济南国际贸易产业园,年租金三万五。第一个客户是他在社区分享时认识的。
和年轻人的轻盈不同,康建峰的创业带着一种负重前行的质地。四十九岁,没有退路,但也不急着跑。AI给他的不是一场奇迹,而是一个体面的、有尊严的、能把事情做成的方式。
他说,2026年,他想再试一把大的。
三、李马辉:没有人脉,没有资本,只有一台电脑
李马辉的故事,放在任何一本创业鸡汤里都会被删掉——因为它太平凡了。
他今年三十出头,学历普通,履历普通,在来济南之前,换过三份工作,没有一份和AI沾边。他做的是体育用品和健身器材的设计与销售:在网上找设计灵感,用AI工具生成产品图,发给工厂打样,在电商平台上卖。
他靠的是AI。把设计周期从三周压缩到三天,用AI分析用户评论来找产品方向,用AI生成文案和客服回复,把客服成本降到接近于零。不请美工,不请运营,不请客服。
入驻济南国际贸易产业园之后,工位年租金三万五。"像我这样单枪匹马、摸石头过河的创业,没有AI工具撑着,很难走得远。"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第一年,营收七十万。不是爆款故事,没有融资,没有上新闻。但账算得过来:如果雇两个人做同样的事情,成本会增加四十万,而他现在的利润空间,刚好覆盖那四十万。
AI替他"雇了两个人"。
他不需要被看见。他需要的是账本上的数字。
尾声:三条路,一个问题
三个人的故事,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能看见的东西不太一样:
陈云飞证明了:一个没有编程基础的人,可以靠AI做出被几十万人使用的产品。
康建峰证明了:一个在传统行业摔打过二十年的老兵,可以用AI把经验变成一种新的服务形态。
李马辉证明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可以靠AI在自己的赛道里活下来。
他们共同指向的那个问题,不是"AI能不能改变创业",而是更具体的:
当创业的门槛低到只需要一台电脑和一条宽带,会进来什么样的人?他们准备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全部责任了吗?
陈云飞坐在咖啡馆里,女朋友偶尔帮他剪视频。康建峰在产业园里,一单一单地跑客户。李马辉守着电脑,盯着后台的数据曲线,琢磨下一个产品方向。
他们都没有员工。但也没有人等着他们发工资。
这是一种自由,也是一种重量。
【系列预告】下一期选题:vibe coding从业者真实故事——那些"用嘴写代码"的普通人,他们经历了什么?
【数据来源】全球单人创始人占比36.3%:Carta平台,2025年上半年;中国一人公司1600万家: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