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信息

欧阳春:关于“涅槃”展览的对话(下)

作者:本站编辑      2026-05-13 12:02:53     0
欧阳春:关于“涅槃”展览的对话(下)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2026年。摄影:孙诗
installation view, Ouyang Chun: Nirvana, 2026. Photo: Sun Shi
欧阳春个展《涅槃》正在798艺术区D01展出。我们的公众号分上下期带来艺术家欧阳春与空白空间策展人沈宸之间关于展览的对话,欢迎您的阅读。

SC / 沈宸

OYC / 欧阳春

SC:谈到表达的张力这件事,这次作品的尺幅也是非常巨大的,比如《深渊》(2018300×380cm)和《金色火山》(2024280×190cm面对巨大的画布进行创作,尤其是使用混合材料时,是一种怎样的身体和精神体验?这些巨大的尺幅是否本身也成为了你表达崇高敬畏吞噬感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OYC:这个展览有两张作品,一开头一结尾,实际画的都是深渊。这是展览中最重要的两件作品,其他所有的作品都是在面向这两张深渊,使得每件作品也都成为一个深渊。所以绘画的尺寸得让我有一个深渊的感觉,或者说所有的尺度放在一起也得让我有一个深渊的感觉。

SC:两张深渊给人一种被吞噬掉的感受。或许是因为画面本身的结构是旋涡式的,而且这两张也是展览中最为抽象的。

OYC:对,严格来说就是两张抽象画,而且没有什么颜色,都是黑白灰。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2026年。摄影:孙诗
installation view, Ouyang Chun: Nirvana, 2026. Photo: Sun Shi

SC:这次的作品标题上也很明确,比如说“溃烂之地”(2021-2022)、“臭哄哄暗哑的精灵”(2022)。听起来具有某种感官的冲击力。你似乎在直面腐朽溃败甚至丑陋的意象。艺术对你而言,是否也是一种消化、转化甚至升华生命中这些阴暗面的途径?绘画过程本身是否具有疗愈净化的功能,就像涅槃所暗示的那样?

OYC:我不觉得需要升华什么。这个世界有很多层面,有现实世界,有精神世界,有哲理世界,有道德世界,有反道德世界,有旧世界,有新世界,有多元世界,也有单质世界。所以我觉得这个世界很难用“升华”来描述。

SC:是复杂且混杂在一起的。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2026年。摄影:孙诗
installation view, Ouyang Chun: Nirvana, 2026. Photo: Sun Shi

OYC:我们说的“黑暗”实际上是一个修辞,或者说我所描绘的“黑暗”都是一种修辞。我觉得艺术像是一个容器,因为有各种各样的艺术,有舞蹈与音乐,有绘画,有装置,有雕塑等等。艺术在面对这个世界时,它是一种容器。比如绘画,它就是一个特殊的容器,有它悠久的历史和发展脉络,也有不同国家和民族下的发展脉络。你的智慧、你的平衡能力、你的能量、你的输出、你的抱负、你的文化观、你对文化学习和思考的能力、你的转化、你的进步,都会被放在这个容器里得以呈现而已。

年轻很迷茫的时候,我觉得艺术非常疗愈,那是当时的心理补偿感,到现在我不觉得艺术是一个疗愈的东西。艺术是一个向每个人均等敞开的容器。你的所有修为要放在这个容器里,这个是最难的。对我来说,如果到今天我还觉得艺术是一个可以慰藉我的东西,我也太幼稚了。所以在我这个年龄,我对这个事情看法已经完全改变了。

SC:你之前提到过,觉得艺术最后是有能量源的,真正的艺术应该是对灵魂有益的。你现在还这么看吗?

OYC:你把艺术当作一个容器,用这个容器像炼丹术一样炼成了丹,这个丹可能会有巨大的能量,因为它已经变成一个结晶体了。最好的艺术也是一种结晶体,它绝对不是一种释放,或者一种发泄。我觉得真正好的艺术一定是充满矛盾的一种结晶体,一种人类文明跟现实文化的一种结晶体。但是我现在做作品也挺平静的,并不会疯疯癫癫的,手舞足蹈的,过度兴奋。我只是在工作。我觉得我的表达,我的精神主旨,跟我做的现实工作,是完全各自独立的。

永恒之门 Gate of Eternity,2021,布面油彩,沙,油画棒,色粉笔,现成品 oil, sand, oil pastel and pastel on canvas, found objects,240×120 cm×2,整体尺寸 overall dimensions:258×240 cm

SC:所以你其实没有一个主观的意愿,要向观众传递一种震撼的、慰藉的或者警示意味的东西。或者这些东西应该是留给观众自己去来体验的。

OYC:我相信我没有传达什么让人畏惧的、让人警示的、让人沉重的东西。我只是如实地表达我,然后通过我来传达给观众。我是一个个体,我也希望观众能作为个体来自由地判断,自由地感受这些作品。我觉得艺术家有要叙述的话,主题或者说背景,但它并不代表要强加给任何其他人,另外一个他者,这是不对的。我觉得艺术的内容主旨是属于艺术家私人的东西,只是通过一个个人来传达给这个世界,让别人也去感受、去判断,去异频或者同频而已。它不代表要强硬输出什么。我特别反对艺术上的强硬输出,这是让我无法欣赏的东西。

SC:说到个人的生命经验,从早期《我的故事》系列对个人生命经验的直白回溯,到《捕鲸记》、《王》系列的寓言化表达,再到《空谷幽兰》系列向自然与内心的隐居式修行,以及本次《涅槃》中似乎融合了神话、宗教与物质性的复杂表达。你的艺术关注点似乎经历了从向外叙事向内探寻,再到某种内外交织的象征系统的演变。你如何看待自己这二十余年创作脉络中的不变?那条贯穿始终的核心线索是什么?

⇨ 滑动观看更多 swipe for more

红尘祭 Requiem for the Mortal World,2024,布面油彩,油画棒 oil and oil pastel on canvas,280×220 cm

OYC:很多人说我变化很多,我首先想跟你聊聊我对艺术史的看法,我个人有一个强烈的判断,就是中国艺术家意图过早地建立个人的所谓独特风格这一点,这跟中国的文化史,就是上个世纪中叶以来的文化史,发展到今天的文化是有关系的。因为我觉得一个创作者在形成过程中,在文化上确实很难以界定,这是咱们的文化史。因为你不能孤立地看待艺术,对吧?你也不能孤立地看待音乐,也不能孤立地看待电影,任何一个媒介都是在艺术史和文化土壤上的发展,有一种必然跟偶然。

所以第一,我不信服中国艺术家过早形成个人风格这件事。第二,我觉得中国是一个特别的地方,我作为一个70年代生的中国人,我感受到了太多中国的变化。改革开放早期,我小时候,整个北方只有白菜、猪肉、萝卜、土豆。长大后慢慢会有一点大棚蔬菜了。但总而言之,改革开放后发展到今天,我觉得中国经历了太多的变化。我作为一个中国艺术家,如果不能以某种体感或者说一种自由的方式去应对这种东西,我是不能够说服我自己把艺术搞到80岁、90岁的。我希望我是一个越老越好的艺术家,而不是一个短跑型选手。不是建立一种伟大的个人风格,然后很快就消失了。

我觉得中国缺乏让创作者过早建立个人明确风格的一个文化基础。因为中国的现实,中国的历史观、文化观不支持这个东西。当然我说这个话,不是一种判断,更多是一种本能。因为我的成长经历也比较丰富复杂,我通过我的现实经历,看到这样的现实和文化的关系。

所以你问我,我的主旨是什么?我觉得我不宜过早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东西要很久很久才能揭示出来,而不是自己叙述出来。自己叙述出来的东西就会变成时代性,就会变成一个回答问题的策略和方法。

其实我作为艺术家,很多东西我自己也是在探索,在触及那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一个艺术家对自己要表达的这种宏大的主旨、文化命题很清晰,是非常可怕和危险的。我觉得我需要更久的时间。

⇨ 滑动观看更多 swipe for more

染缸铭 Inscription on the Dye Vat,2024,布面油彩,现成品 oil and found objects on canvas,300×200 cm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2026年。摄影:孙诗

installation view, Ouyang Chun: Nirvana, 2026. Photo: Sun Shi

SC:这有点像你曾把绘画比作是在航海里航行找方向一样的一种状态,并说劳动(创作过程)本身具有教育意义。在如今这个观念先行的当代艺术语境中,你怎么看手工性劳作感以及绘画本身的价值?你觉得它们在你的精神世界构建中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OYC:我觉得首先人类是征服自然的产物,人类是从与自然对抗或者搏斗的过程中产生的。比如人类要打剑齿虎,要打猛犸象,跟熊对抗,要去猎鹿,要干很多事儿。早期人类钓鱼的技术和钻木取火的技术,捆绑的技术、刮削的技术,这些关于征服自然的技术都和感觉相关。我觉得早期人类的感觉一定是比现在的人要灵敏得多,要准确得多的。

绘画伴随着人类祖先征服自然的一刻就开始了。为什么?因为它跟人是一种很自然的关系,并不是像今天咱们在MoMA看当代艺术那样去看艺术品或者看绘画那种关系。只是到了现代,人类已经从繁重的跟自然对抗的事务中解放出来,变成了一个所谓加引号的、更高级的人类社会去看待艺术。但是我仍然珍视这种艺术跟人非常自然的关系。这种自然的关系超越历史,超越一切人类文明形式,和一切所谓聪明才智。我觉得这种关系才是人类从诞生起,一直到最后消亡,都不应该也无法真正放弃的东西。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2026年。摄影:孙诗
installation view, Ouyang Chun: Nirvana, 2026. Photo: Sun Shi

SC:这听起来其实挺有一种东方式的自然观和哲学观在里面。谈到这里,这次展览中其实有两件比较特别,叫《陨落的龙》(2022)和《涅槃的凤》(2022),而且它们有点对偶的性质。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符号。你是否有意识地在借用这些文化原型?在你的创作体系中,天堂地狱等,它们指向具体语境中的文化符号,还是在试图重新赋予个体的意义、成为你私人神话的一部分?

OYC:是一种多元混杂。既在主动地找文明符号,也在主动地摧毁文明符号。既在想占西方的便宜,也在想占东方的光,既表达现实也表达理想,既想丑恶又想神圣,既想漂亮又想“low”,既想红又想黄,既想华美又想表现堕落。我觉得现在的世界应该这么表达。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2026年。摄影:孙诗
installation view, Ouyang Chun: Nirvana, 2026. Photo: Sun Shi

SC:这种两相对照的状况也让我想起上次的个展《空谷幽兰》系列。在那个系列里,你进行了一次面向自然的绘画出走,风格也转向了更为克制、具象的写生。而《涅槃》中的作品似乎又回到了充满想象、象征和物质交杂的风格。这次的回归是暂时的调整,还是一种螺旋式的上升?《空谷幽兰》的创作经历对你的绘画本体和艺术表达产生了哪些具体的影响吗?

OYC:《空谷幽兰》代表“雅”,是在描绘寂灭;《涅槃》代表“俗”,是在向生。这个淡,那个浓。《空谷幽兰》是在失去创作能力下的日常书写,是对色彩的隐忍,是另起炉灶描绘我生命中的一个闭环;《涅槃》在我看来是创作,是对色彩的喷溅迸发,是想把自己打开。《空谷幽兰》那个时候的迷茫彻底在《涅槃》中找到了指针。但一切都为了通向以后做一个我所说的越老越好的艺术家。这都是一种储备。甚至不应该叫螺旋式上升,因为它比螺旋还复杂。螺旋还是一个线性的上升,但(艺术家的发展过程)这个就经常会掉下来。

⇨ 滑动观看更多 swipe for more

烂泥 Sludge,2025,布面油彩,油画棒 oil and oil pastel on canvas,140×140 cm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2026年。摄影:孙诗

installation view, Ouyang Chun: Nirvana, 2026. Photo: Sun Shi

SC:说到这次展览,我觉得还有一个相对明确的变化,就是特别有叙事性以及思辨的意味,比如《当我凝视深渊,深渊回以凝视No.1》(2019)、《地狱祝天堂生日快乐》(2024)。这些标题或者主题是创作前就构思好的观念指引,还是作品完成后自然浮现的命名?你觉得文字、观念和视觉在你的作品中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OYC:多方演进,多元互拼,是一个糅杂。我认为艺术家不是在进行一种构思,或者在构思中修正。艺术家创作应该是多头并进的。像是一个瓦罐打碎了,粘起来又被打碎了,然后这个新瓦罐被套到另一个瓦罐里,然后那个新瓦罐又都碎了,又进火烧了一次,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正因为是这样糅杂的过程我才敢用“涅槃”这样一个主题。如果说这个“涅槃”是构思好的,所有作品都仅仅是构思好的,那就不配叫涅槃,不能叫也不敢叫“涅槃”了。叫“涅槃”我是得投入勇气的。

SC:那么在完成了《涅槃》这样一个似乎充满了总结性与象征意味的展览后,你的创作下一步可能会往什么方向发展?是继续深挖这种神话性质的寓言,以及对绘画物质语言的强调,还是可能再次开启一个全新的、令人意想不到的系列?其实这次在工作室我也看到了一些新的绘画似乎也已经在慢慢展开了。

OYC:短期内有可能,长期我不知道。但我通过这次描绘世界的所谓宏大叙事和悲怆主题的尝试,找到了未来画画的很多附着点和灵感来源。我的画永远都是在像藤一样生长,到最后我要“求生”的时候,我只能用一根藤,反复地打开、合并、抓取,然后再打开、再合并。因为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喝水,就挖深一点,喝点真正的泉水。艺术家只有把东西做深,才能真正找到创作的依归跟动能。

展览现场,欧阳春个展“涅槃”,2026年。摄影:孙诗
installation view, Ouyang Chun: Nirvana, 2026. Photo: Sun Shi

涅槃 NIRVANA

欧阳春 Ouyang Chun

2026.04.28-06.07

展览设计 Scenographer:田军 Tian Jun

周二-周日 Tue-Sun 11:00-18:00

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二号798艺术区D01

D01,798 Art District No.2 Jiuxianqiao Road

Chaoyang District, Beijing

WWW.WHITESPACE.CN

info@whitespacebeijing.com

微信 Wechat :空白空间

Instagram:whitespacebeijing

小红书 rednote:空白空间

微博 Weibo :空白空间

相关内容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