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关于展览最后一天发生的对谈的整理稿,它不是对这次展览的最终总结,更像一次阶段性的回看。

0.对话开篇
达克:
开始开始,那就(手机)放在这边。那先怎么说,先介绍一下这个展览吧。然后今天这个展览就是,这是展览的最后一天。所以这个展览其实分为两个阶段,那我想有些朋友没来过,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就它第一阶段是就是有14个作品,它们就在这个地方,也在这个下面。然后那个公众号上可以看到那个现场回顾,是有一个大的装置在现在这个位置,就有个6米高的、直接弄到最底下的一个装置;然后第二阶段就是为什么要把它收了呢?正好是3号有一个after party,有个DJ活动到最高潮。在这之后直接把那些(展品)都撤掉。最后留一个这个东西(旗子)和站台作为一个后面休息的场地:像这个地方有三个凳子。所以就是大家坐在这里吹吹风,然后看着这个小旗子聊聊天,可能跟前三天的状态不是很一样。前三天就比较热闹,比较更冲动一些或者怎么样,像那天第三天的DJ派对,也来了特别特别多人,然后其实来的人都超乎我预期吧,就来的很多很多人。这个第二阶段就是,把之前的东西都拿去,然后只剩下两个作品。刚才音乐也放过了,现在录这个访谈的话,就不去再放这个音乐了。今天大概的活动环节,就是请了HOWER哥,HOWER哥就是自我介绍一下。
HOWER:
朋友们好我是HOWER,现在在人文学院、博士在读,然后我的专业方向是视觉文化研究,但我目前的研究主题主要关于德国现代艺术和中国近现代摄影史,非常开心能够来参加达克这个第三阶段的活动。然后这一次活动的展示方式,也如达克所说的,这是一次比较轻松的、愉快的一个谈话,就不像是一个访谈,更像是一个就是互相交流的一个场景。

1. 超越性、标准与“安全”
达克:
对,其实就更轻松一点。像HOWER哥也是DJ,所以他请他来DJ,第三天DJHOWER哥也在场。所以就是今天想(请到他来),他又是学人文的博士。其实我对于自己的一些,我能对自己的作品的专业性有一些把握,但是对于我的阐释,到底它的专业性如何,我是尽力所为吧。但是我不能确定自己的东西它所谓的这种学术上的这种专业,(比如)我所谓的这些“感染”或者是到后面的自己“自嗨” 到后面的所谓的绘画的“超越性”的表达。我可能对这些词语的理解、只停留、更多停留在一些表面上:比如说像“超越性”。我所说的“超越性”更像我自己的一个阐述,比如说我说要“超越性”,那我肯定要超越某种东西,那超越的东西可能就是我定的某种标准,也是我之前大家过来看这展览的时候,我跟大家解释的是:这种标准是如何确定的?我的标准就很简单。就像是打个比方,过马路的时候要不要闯红绿灯的这个标准,它可能是一个很准确的标准,但其实有的时候在半夜没有人的时候,你要等一个一百秒的红绿灯,这时候路上又没有别的车,你就会觉得这个红绿灯你遵守这个标准是很符合你的道德,但是也让你很疲惫。而且你就算闯了这红绿灯,事实上是没有任何人会去批判你的。这对我的绘画也是同样,就是我去画画的这个东西,我追求所谓超越性:我不要这么画、不要这么画;我不想让这个东西变成一个IP、或者不想让它变成一个插画、一个潮流艺术……这种标准我一直在坚持,但其实这个标准本身的意义,到底是需不需要我去坚持,然后这标准本身到底是不是一个足够正确、足够准确的东西。这是我也在思考的问题,你觉得呢?
HOWER:

HOWER:

HOWER:

达克:
这个展览它是野生的这种状态,它是没有审批什么的,但其实我也知道,这是我这个展览最大的难点。但其实在整体的这个描述过程,包括实施…包括在后面大家来的时候,我的介绍,其实我很刻意去避免去谈到这个事情,因为我觉得这只是,更像是一种,对于我整个展览来说,更像是一种形式,它并不是我的这个展览的关键,可能是某种加分项,但并不是我整个展览一开始的想法,它不是围绕一个“野生”去做的一个项目,不像是一个突然的涂鸦、突击的状态,它更像是,首先是,可能我需要一个这样的场地,然后它需要面临的问题是这个场地可能未被审批,然后我可能需要面临这个挑战,然后这个挑战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也可以去挑战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把这个做起来。但是我实在是不想去强调这个点,我怕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突破这个审核之类的,但其实所有这个“我们需要小达克吗?”这个主要的主题阐释是跟这个选择和这个非法的一个场地是没有关系的。对,它只是作为一个加分项,这是我想说的。然后,可能我觉得对于我来说还是,也是运气比较好吧,感觉这一次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虽然还是很累很累……其实一开始做这个展览我更想是一种,更轻松的姿态,更那种滑入,滑入到这个地方:包括我选择的材料,一些在地性的一些东西,就是想让我的作品直接滑入到这个空间,最后这个空间呈现效果也确实非常满意,就超乎我的预料的满意,但是其实整体过程我的状态就是,对我来说我的状态是很重要,包括我写东西,所以我自己,对自己真实的那种状态表达,就是觉得自己还是很疲惫的,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轻松。包括我要组织人手去,就比如说一个派对我要去做一些准备工作,我要去运输电瓶,可能我都没有人手去代替我去完成这个工作,可能每件事情都要自己去做,包括今天像最后一天,我以为最后一天,这个阶段终于是轻轻松松坐下来谈一谈但其实在这个之前,我下午又临时有课,然后结束之后我要去买一些酒水或者搬一些东西,其实还是很累、很疲惫的状态,其实但是这些情感可能之后会再做一个全面的整理再去表达。像今天来之前又发现展册不够用了,因为我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然后我的展册(数量)总是要一直补一直补,又刚才又去临时打了一些展册然后才赶到这个现场。然后像现在遇到问题,对我自己来说,我总是会去,马上去反省自己做的事情,比如说现在我们在做这个访谈,(访谈开始了)但是群里有很多人,现在说不知道怎么来,还有人给我打电话,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去做这个。然后我就觉得其实前期可能就是没有安排好,在我做这个访谈的时候去找人去帮我去接待人,或者说他们来了怎么接待之类的问题,我可能还是没有去处理好,就是我觉得我这个东西还是有,对我来说还是有,那个往前的空间的。(编者加:我更表达的是我的具体动作本身的讨论而不是泛化于突击的形式本身)
HOWER:

达克:
其实对于涂鸦来说,就其实我个人觉得自己在涂鸦这方面,我会把一些我,比如说我对于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喷在这个布上,而不是直接在这个墙上去喷,我会把它说成是某种我说我喜欢这种安全的感觉,但其实就是自己的怂啊,也是一种,如果真实点就自己就是很怂的一个状态,但可能也是我理解的这个安全,可能也是我本身为什么要做在这个布上,为什么用这么廉价的材料,就是很好撤离又防水又很轻松,然后也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但就是这中间还是挺复杂的,就是我很难自己去分析,就是说我到底是因为我的怂,还是说我更正向的说我就是为了这“安全”我才这么做的,对于这种分析我还没有进一步去做,其实对于自己的这种创作来说,我尽量的,包括前面写的文字,我尽量的去给自己一个阐述,给自己一个自己先把自己分析了,然后可能也是害怕别人给我的评价,在我自己分析我说我自己很怂的时候,我就不再害怕别人在说我这个怂的这个事情,可能整体状态是这样。
HOWER:
达克:
我就觉得一开始我画涂鸦,首先我画涂鸦的时候,可能画这个形象就我会,那我肯定会先去了解涂鸦文化,那我知道大家大部分都是用写手,或者是用一个符号去做自己的这个,或者用英文字母,然后我选择用这个形象,而且我这形象并不像他们画的卡通形象,它需要一个完整的背景,完整的颜色,各种丰富的变化,我的涂鸦可能五六十个涂鸦在全国,但它其实大部分呈现,就从一开始的到整个身体,到后面,大家可以喝水喝酒,对,然后到最后面只剩下,只剩下就是我只画这个头头部,然后只用一个黑色的统一的黑色,或者是某一种颜色,然后去画一个线条简单的一个笑脸,我首先我可能会有想跟他们去做区分,我觉得我想做的并不是追求涂鸦的那种破坏性,而且主要当时想的就是所谓的“传播”,这个传播并不是让这个东西给多少多少人看到,而是我更想强调这个传播是点对点的,我对你的传播到位了,就那我就觉得我这个传播就成功了,它并不是说我一对一千的状态,我就得有一个人感受到我的传播就成功了,但也是后来就觉得自己这个传播是失效的,因为一开始觉得大家看到这个东西觉得很轻松很可爱,或者觉得很紧张很诡异,我希望我的东西可以让大家有这样的感受力突破,但其实后来我就发现这个逻辑是有问题的,就是我觉得这个感受力是大家先有这个感受力,然后才能感受到这个情绪,而不是我的东西让他有感受力,所以才到后面我转向自己的更私密的绘画,到更私密的绘画,然后才遇到一些问题,如果你再不去讲究一些所谓的标准,所谓的超越,你就会陷入一种虚无,所以我才需要在自己创作的时候给自己一个问题,我要超越某种东西,或者超越什么东西,虽然这个问题可以很抽象,但是我需要有这个抓手,让我觉得自己创作的东西没那么虚,所以这才是后来的超越性,并不是说涂鸦的超越,我想表达的是这个,但这个逻辑也是之前在上个学期去整理出来一个逻辑,也是“我们需要小达克吗”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主要分两个问题,一个问题就是我的标准和超越性到底有没有必要存在,第二个问题就是在我本身是情绪释放,你也说到像情绪释放的时候,在我现在情绪很平和的时候,我甚至不会再去想到我明天马上要画什么,小达克要再画第一第二个第三第四个,而是想明天吃什么饭之类的。我很健康的时候,“小达克”这个我本身把它一个神化的状态,或者把它当成一个释放一个那种救生圈的一个形象的状态,在这时候他就好像就是不需要它了,那我就会考虑这个小达克这个展览名字的另一个含义,就是我到底还需不需要画这个小达克,我可能之后都没必要画小达克,那我不画小达克也没必要再画画了,或者怎么样再表达了,所以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HOWER:
达克:
是,像我前面写的三片引子就是围绕我们需不需要小达克这个问题去探讨,但其实这个展览做完之后其实是有偏向的,就是我要承认我这个偏向,就它可能还是需要的,但它不是那种到底需要或者不需要这样的选择,因为比如说在我做这个展览,我说我不需要小达克,我不再需要画了,但其实我还在做这个展览,然后去筹备这个东西,就说明我还是需要我在做这个东西,不管它是不是小达克,我在做,所以我用我的状态去回答这个问题,比如说最后这个第二阶段我写的文字回答可能就是“我们需要小达克吗?”然后这个回答就是“我们来站台吹吹风”,它就用这个动作去回答这个问题,我至少我我我动作是真实的,这个问题本身可能也不是很重要的,所以这是我给这个展览最后的一个答案,可能就是(像现在)我们在这里吹吹风聊聊天,其实还挺感动的,有点感动,对我自己来说。
HOWER:
达克:
我感觉有的时候其实也不一定是他说的IP是有问题的,而是大家可能这个IP更好去形容这个东西, 他不一定是说的是这种IP,对我来说,为什么我不想让他变成IP,我接受不了,是他变成一个商业IP,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所谓的做这个东西,他并不是往IP往商业去做的,他是一种情绪释放,他是我状态不好的时候一个抓手,所以我很难接受我的一个我都把他要神化一个状态,特别是在这个展览给他做这么大的时候, 当时就有朋友说整个氛围旁边都是各种一样形象的这个东西,很像一个圣殿或者某种状态,但其实我个人是不会把它理解为一个圣殿的,但他们这么说的话我就会在想,我都把这个东西甚至神化他不是我的一个朋友,也不是一个怎么样的形象,这时候我怎么能接受让他变成一个商业IP,滑到一个IP,是这样的一个不能接受他是IP的动作……好像时间差不多,那就先这样也可以,或者我们后面再讨论讨论,或者大家可以再有什么想法,聊一聊。特别感谢大家来,你拿展册了吗?

5. 我们需要小达克吗?
张宇涵:
我问个问题,咱第一次见,然后我有特别有意思的一个问题,就是说你刚提到在地化这个词,然后包括你刚才提到,就是说可能你把一个作品悬挂在这,包括我之前,我其实之前有看过你一个展览照片,我也会把它当成一个类似那种旌旗,比如说第三帝国总部悬挂那种大的旗这样,但是我不会联想到一种,我虽然可能不会用文字去解释,但是你一瞬间,我觉得它貌似在我头上构成了一种那种就是空间,这种空间它就是权力形式的,但是当你提到你就是你处于这样一个情况,比如说我要宣泄这种感受的时候,我觉得它又是在你这种情况下,也就是又再次合理化了,这样跟我之前一种想法不一样,所以我想问就是说,你在这话时候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就是,就打个比方,比如说毕加索,就是毕加索的格朗尼卡,就在他那个情况下,他是这样也不怎么,但很多人会发现,他会把格朗尼卡放到自己家里面那个墙上,做一种装饰化,我觉得这样他其实就是类似于刚才提到那种,就是商业IP的行为,但明显这种形式完全是对那种毕加索早期,包括他的作品当时所处那个语境的一种完全的误解,所以在这块可能就是这样一种形式,比如说我刚才把理解称这种就是,这种就是权力结构可能就是一种IP,就是我仅仅是把它用我个人的经验,我头脑海中曾经出现的,或者说以我个人的一个需要去理解它,但是因为你作为一个作品作者,你有自己的一个需要和一个理解,然后这个需要和理解,然后在这个墙上就是你的在地化,你把它呈现出来,所以我想就是在地化,就我们去理解这个在地化的时候,是不是需要一个就是就跟你的个人就这种,头脑中的这种,本人的这种就是in-a-flash的这种感受,和你的就是这种空间呈现需要一个就是过渡或一种,就是链接的这种过程。
达克:
对我来说我的解决方案就是,我尽可能去说,我尽可能去表达,然后无论通过什么方式,用文本还是什么方式,我尽可能先给他以我能传播的方式,先把这个东西,包括这次展览的这个对谈,我也想也是有这样的目的,就是那我尽可能去表达,可能大家就是大家这种先入为主状态,我其实能接受大家任何先入为主状态,但是我不希望对方在听完我的叙述之后,然后还继续跟我说原先状态的东西,我希望我跟你说了以后,多一个人去知道我的这个状态就够了,但是对于这个形式来说,就是为什么我这次展览需要考虑“我们需不需要小达克?”,就是因为一开始我画画,我本科是学建筑,我不是为了去把它作为一个艺术品去创作的,我其实一开始更多就是情绪释放,但到现在我考到央美之后,好像我要先去选必须要去创作艺术作品,然后再去想我艺术作品到底还要不要往小达克去画,就这个逻辑它就反了,就对我来说,如果我没有那个情绪需要释放的话,那我可能就不需要再创作这个艺术,对,所以我可能我需要把这个逻辑更大,更尽可能清晰的然后把它表达出来,包括这个展览前面也写了一些引子,包括我每天的状态是怎么样的记录,我希望大家能带入这种感受,包括这个展览就是我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大家一起看看到底是不是我想的是那么的奇葩,就是大家可能都没法感受到,还是说大家都能有这个共感,就是说听到这个东西也马上能很顺利的衔接上,我觉得能很顺利的衔接上就让我很感觉很舒心了,就是让我很自信,(这次展览)特别是有一些路人过来看,他们也不是学艺术的,然后我跟他们说这套我的这个逻辑这个东西,他们很能接受,其实让我很惊讶,就让我觉得原来我不是就是说自己在瞎搞搞,其实我说的东西如果够真实,好像大家也很能接受,对,我的方式就是尽可能让他让我我自己尽可能去表达,到他传播出去,有些人没有接受到我表达的部分,那也没有办法,然后关于这个形象,形象本身他又太简单,这个解决的方案就是我让他我需要他的厚度,他这个东西他是有一定厚度的,我做这个东西做了三四年,首先这个形象我就画了可能有几千幅,他图像的厚度就有,然后包括他的声音,他整个渲染的这个氛围,然后到这个我写的文本,我的文本大部分都是我个人私密的一些情感经历之类的,但有的时候你又很难去那么直接的分辨,这个是小达克的状态还是我的状态的时候,就所有这文本声音,然后图像他合在一起有一个厚度,他这个厚度能支撑我今天去跟你说这个东西,然后才让你觉得也挺合理的,我觉得这个厚度还是比较重要的。
H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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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介绍
张宇涵:是一位来自北京的概念艺术家、实验音乐者,城市吟游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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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凳子,二十张新展册,一个旗子,一段声音,一阵风。
我们在站台吹吹风。
20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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