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届广交会采访手记

我们大组八人通过两两组队形成4个采访小组。经过组内协商，一致决定本次采访在广交会外围进行。围绕“00后眼中的广交会”这一选题，我和另一个伙伴希望通过采访参展商和采购商，询问他们对广交会和相关问题的看法，经过我们自己的理解表达出来，以切合这一主题。

4月18日，我们在琶洲地铁站F口汇合。一出站就是水码和铁栅栏围成的分流通道，直接通往广交会入口。拿着指示牌和脖子上挂着各国语言志愿者证的青年志愿者们站在地铁口周围，加上来来往往脚步不停的参展商和采购商，我们几乎没有落脚的位置——停下来就是在堵塞通道。我们只好边走边观察周围情况。大多数人是采购商，白人和黑人的比例相差不大。人们一般都拿着文件袋或把包夹在腋下，或是打着电话，或是和同来的人一起说笑。看得出来同行的一般是伙伴或是合作关系。

由于人们流动性大，我们决定先从位置固定的人开始。我们先是询问现场执勤的保安能否耽误几分钟问问题，被以“有上级领导来视察”为由婉拒。我们转向稍有空闲的志愿者（看上去是学生）再次询问能否问几个问题。但是当了解到我们可能是想询问有关广交会内部情况的问题时，该志愿者犹豫了一下，转头请示上级，而后也还是婉拒了我们。

认识到被采访人员对采访者这一角色的警戒心较重，我们决定不再先透露身份，而是以日常交谈形式继续进行采访。在公交车站，我们看见两位正在等车的脖子上挂着采购商证的女士。但是经过询问，她们只是对广交会比较好奇，抱着过来观赏并且顺便在附近逛逛的态度参展，并不了解和关心广交会真实情况。公交站旁站着三位城管，看见我们急于了解广交会的姿态，好心劝我们去旁边的美食广场，并告诉我们那里遇到空闲的采购商和参展商并且问到实质性内容的机率较大。了解到美食广场在地铁站内部（地下），我们重新往地铁站走。路上看见很多围在一起讨论的外商，躲躲藏藏发传单的人，还有大摇大摆走来走去的民警。我们以发传单者的身份靠近发传单的人，问他们为什么要东躲西藏（把资料都收到包里、东张西望），他们回答，这一届广交会对发传单的管控严了很多，路上那些民警一旦发现他们，就会直接把他们的资料全收走，“那就不但赚不到钱回去交代，还得倒贴钱了。”

到了美食广场，我们先是进入了一家麦当劳。里面大多数是休息的采购商。原本我们希望采访四个围在一起用粤语聊天的采购商，但是听到他们讨论的是生意内容，打断似乎很不礼貌。于是我们转向了一个一边手里拿着个汉堡在啃，一边看手机笑呵呵的印度采购商。他皮肤黝黑，头发是自然卷，穿着粉白格子衫，身上散发出独特的男士香水味。他非常乐意接受我们的采访，表示他有很多时间，对我们并不流利的英语也展现出极大的包容。我们先是询问他对广交会的看法，以及印象最深刻的产品。“广交会是个展现出中国发展程度的平台，”他说到，“我实在是太喜欢里面的机械臂和擦窗机器人了，这令我感到很震撼。”我们也表明了自己的学生身份，他对我们敢于主动询问大加赞扬，并认为我们一定能通过多用英语交流提升自己的英语表达能力。我们问到他的公司主要围绕家具和电器生产，来广交会是为了寻找合作公司，从中国进货卖到印度本地。我们希望与之交换联系方式，却发现他不用微信QQ微博，也没有小红书和抖音。抖音在印度竟然是禁止下载的软件。他只有Instagram和Facebook，幸好我的同伴有下载过，于是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这两个应用，我后来才了解到，需要有加速器连接境外节点才能打开，而这一行为（我们称作“翻墙”或“爬梯”）其实是违法行为。之后我们换了个谈话地点，我问他对我们中国的印象如何。他认为中国其实是发达国家，“你们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已经很完善了，城市也很现代化。”我纠正道，其实我们属于发展中国家。他坚持自己的看法，并认为我们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觉得发展得不够，还有上升的空间，但其实整体已经非常繁荣。我不禁想到，可能对于发展相对迟缓的国家来说，我们的“发展中”状态已经是他们认为的“发达”形态。我没有再争辩，把话题转移到生活中去。他想知道广州哪里有便宜的剃须器以及电子产品卖，我推荐他去越秀区大沙头路或荔湾区西提二马路。我们还给他买了一瓶水，他想通过支付宝转账还给我们，却发现没有中国大陆的银行卡没有办法转账，最后还是用现金。我不禁想到，外国人在我们中国境内受到的限制其实还是挺多的，光是联系方式和转账收款就已经遇到了困难。后来我了解到，他所绑定的是境外卡，只有护照认证，只能用于线下消费或扫码支付，而转账需要大陆银行卡和身份证（或永居证）。我们本想通过作为他的助理的身份进入广交会，但他告诉我们，之前有试图寻找过一个助理，但是提交了申请之后广交会一直没有审批通过，而他也放弃了等待，自己一个人进去了，反正里面的志愿者还是很多的，不会带来太大的困难，我们也只好作罢。后来我们还和他聊到了家庭和旅游，他去过13个国家！最后我们拍了合照，他非常高兴，当场拍了个视频在他的社交媒体上发vlog。

回到麦当劳，我们还遇到了一群黑人小朋友和他们的母亲，来自不同国家，但都是中东地区的国家。他们住在白云区，来广州是为了参加足球比赛。在他们的母亲的好心引荐下，我们还采访到一位孟加拉国的采购商，陪着他的是一个中国助理，来自河北邯郸，他和这个中国助理的母亲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而这个中国助理是河北的大四学生，想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由于他已经有了助理，加上他时间比较仓促，我们只加了联系方式他就离开了。后来的聊天中我了解到，他是公司委派来广交会寻求合作的工作人员，他已经来过15次广州，广东省内还去过佛山、深圳、东莞，看得出来是因为生意上的往来而经常踏足广东。他已经在中国8年，能听懂一点普通话，也会说一两句日常用语，如今住在河北，和他的助理其实也是朋友。他已经在扬州大学读完了本科和硕士，今年的9月份就将开始他在西安交通大学的博士生涯。我不禁称赞他的勤奋和聪慧，他打趣到，“看着很努力，其实是为了生计。”后来他表示自己应该会很少再来广州，除非生意上的往来。我表示理解，并且告诉他有需要可以通过微信联系我。随后我们还遇到一位照明企业的参展商，刚取完餐，但是刚坐下开始互相了解没多久，他接到电话就又要回到广交会去了，我们只加了微信，但是后续并没有太多的联系。

4月25日，我们小组参加第二期的广交会采访。通过询问其他小组的经验，我们这次选择了新港东地铁站F口。一出地铁站就是麦当劳，但不同于上一次，麦当劳里面并没有采购商，全是本地人，看样子也不像是参加广交会的人。坐扶梯往上就是南丰汇内部，我们先是在一家星巴克里试图采访一个白人男子（脖子上也挂着采购商证）但是他似乎非常忙于工作，婉拒了我们。我们环顾四周，发现在星巴克里坐着的大多忙于工作不便受人打扰，于是退了出去。我们又走到一家霸王茶姬，试图询问几个参展商，结果认错了他们脖子上挂着的牌子，他们是场馆的工作人员，负责早晚接送采购商，其余有很多空闲时间，但对广交会了解甚少。再次碰壁的我们打算寻找街上游荡比较有空余时间的人。

于是我们遇到了一个正在给南丰汇拍照的巴基斯坦人。他非常热情，一上来就表示非常乐意和我们聊天。他其实有双国籍，现在住在加拿大，公司在迪拜，听起来社会阅历很丰富。他的公司名叫Four Season，以卖盆栽为主。我们问道他比较看重合作公司的哪一点时，他说，先了解公司文化（看是否值得合作），再深入了解产品（看公司是否对自己的产品有足够的了解）。然后一个中国人过来和他打招呼，我们才知道他是在这里等人。这个人是他在中国的朋友，已经认识了17年，每次他来中国都会找他朋友聊天，住宿旅游也会参考朋友的意见，已经亲如兄弟。我们在库迪咖啡店里坐下，听他们交流在战争影响下公司面临的困境。由于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他们的交易大部分受阻，货物无法到达客户手中，很多公司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当我们问到他关于战争的看法时，他无比坚定地说道，他作为商人，非常不认可战争，认为战争对贸易的冲击是很大的。但是战争作为国家之间政治冲突的产物，他们也很无奈。唯一的办法就是耐心等待。另外他还想和我们交流价值观方面的看法，他告诉我们，无论在什么时代，从事什么职业，家庭都是最重要的，一定要珍惜身边人，另外也要有做人的底线，不能为金钱背信弃义。合影留念后，他就打算回到会场去了。

在这个巴基斯坦商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中国参展商递名片给他，我们于是又采访了这个参展商。他是玻璃制品公司的销售人员，参加了5次广交会，主要是为了帮助公司积累客户。他每天在展位上接待二十来个客户，能进行到下一步的大概有五六个。他们以往都是在行业对口的H区组展位，而这次选择了人流量比较大的A区，但是感兴趣的人也少了，其实效果是差不多的。另外他提到，其实广交会每一期都是刚开始人很多，随着时间越长，人数是呈现骤减的态势。当我们问到他所在的公司有什么相对优势的时候，他说，“我们做玻璃用具的范围是很广的，从厨房用具、日常饭盒，到香水瓶等玻璃容器，我们都有所涉及。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我们有自主开办的工厂，能够在客单定制图的基础上开新的模具，制作专属定制产品，这很好地迎合了他们（客户）的需求。”我们还问到他在和客户谈合作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他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看来遇到的问题只多不少。他直接指明韩国的客户很喜欢给他们投放一种积极的合作信号，他们就会请对方吃饭，但是往往吃完饭后就没有了下文；还有一些客户在已经预付定金的情况下（定制了他们的产品），不肯交尾款收货，派人来刺探这批货物的情况之后，表明货品仍有不足之处，并且他们发现更低价格的类似商品。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这么一顿折腾下来，其实就是想压价，实在是狡猾！”我们表示同情并且询问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对策是什么。他摇摇头说：“我们现在通常只有在100%汇款的情况下才会下厂打订单了，留个心眼，没办法，总要防止他们这种钻空子的情况呀。”问完一系列问题，我们再次表达了对他的感谢，以及表明这些内容将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他也只是中午出来休息一下，我们采访完他就很快就要回到会场里去了。我们也进行了合影。

我们第二次的采访比第一次多做了很多准备，问题比第一次更清晰，当然，采访对象也比第一次采访时更贴近广交会。我们为采访到的人都非常配合采访以及我们不放弃想要了解的内容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