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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不需要玩弄概念丨观央美毕业展有感

作者:本站编辑      2026-05-09 19:04:56     0
设计不需要玩弄概念丨观央美毕业展有感

最近是毕业季,又到了一年一度看毕业展的时候。往年总有一些作品火出圈,今年应当也会有的。有些作品我看不懂,在看得懂的作品里,有一个我相当不满意,特别是这个作品涉及到了相当值得讨论的话题。所以我要点草这个作品,不针对作者本人。

先让我们看看这个作品:

这个作品的名字叫作《规训之巣》。在作品中央是一个木头人,地上是一堆杂乱的纸条,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着长长的话。写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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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作品的名字,在纸条上写的是各种各样的“规训”:家长对孩子的规训、老板对下属的规训,以及规训的最终形态:自我规训。这些规训以言语的形式表现出来,每次规训都被记录下时长,大概这是一些录音稿。

于是被言语的规训包围着的是一个木头人,它是不具有内生的能动性的,它之所以能动,只是因为身上绑着的电机——超我的、大他者的动力。

请原谅我使用精神分析的术语,因为在这里使用它们是如此贴切:大他者本质上就是用一系列能指构成的,一系列声响,一系列语言,正如我们在小纸条上看到的那样。

而这恰恰是这个作品的第一个问题:这个作品不知道什么是规训,但它在滥用规训。

在《规训与惩罚》(这大概是“规训”一词成为社会学概念的源头)中,福柯描述了一个启蒙运动时代的法律改革者理想中的,高度符号化的惩罚之城。惩罚将作为符号、作为能指公之于众:比如罪犯应当在大街上修路,街上的海报应宣传犯罪的危害,家长应指着罪犯告诉孩子:“如果你犯了罪,也会像他一样被游街示众”。

这是一出作用于心灵的戏剧。然而,改革者的理想失败了。规训和惩罚对作用于人的心灵不感兴趣,他们只想控制人的肉体。所有的规训机制,网格化、层级制、全景敞视,其目的都只是控制人的肉体而已,我写过《规训与惩罚》的读书笔记,里面对这一点讲得很清楚,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米歇尔·福柯《规训与惩罚》(上)

在韩炳哲的意义上,当规训由外在的规训转为自我规训时,情况依然是这样,自我规训作用的是人的肉体。《倦怠社会》一书实际想表达的意思是:我的心很累,但我仍然要坚持工作;我明明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我已经倦怠极了,但我还是要控制我的身体前往健身房。

在监狱、医院、学校和军队这些规训机制体现得最淋漓尽致的地方,规训作用的不只是人的肉体吗?不妨问问你自己:老师说“我们周末的补习是自愿的,不想来的可以不来”的时候,作为学生的你真的想去吗?但你的肉身是不是最后还是坐在教室里了?

所以,这个作品并没有真正理解规训,特别是一串串长长的纸条,只有控制木头人的电机还相关些。它实际上是在讨论心理问题,讨论的是精神分析术语中的问题,讨论的是超我和大他者。

但是,即使是在这个意义上,这个作品仍然有第二个讽刺性的错误。

有一处纸条被撕烂了,于是作者留下了一句话:

天啊!一个批判规训的作品竟然规定上了别人不许怎么做,规定上了别人的肉体行为;一个批判超我、认定摆脱大他者的作品,竟然不得不用言语的形式告诫他人:“遵守我这句话,遵守我制定的规则!”

谢谢合作?作为观众是在跟作者合作吗?单方面签订的契约是一种合作吗?如果这是一种合作,那学生和学校、囚徒和监狱是不是也是一种合作?如果我在破坏作品是被作者抓到了,作者是不是要把我押送到规训机关那里,押送到公安局赔作者钱?

(在那个作品旁边,有一个谁都能来写字的墙,请那位作者敢接受这种“毁坏”吗?)

在最终的意义上,作者批判规训,却又不得不依靠规训;批判大他者,却又不得不祈祷大他者发挥作用:TA必须相信,一定有大他者会惩罚不守规矩的人,否则TA甚至不敢展示自己的作品。多么讽刺啊。

用人话来讲,这就是双标。除此之外我还对几件作品不满意,因为那些作品的理论水平是很低下的,属于是看一些十五分钟书评就能了解的理论,却还要强行以这些理论为主旨做一些看起来很高级的设计,不如别碰这些概念,做一些更实际的设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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