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影像,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件门槛很低,但天花板很高的事情。
从1839年的银版摄影术发明以来,一百八十七年过去了。1935年,柯达彩色胶片成熟,世界以鲜活色彩被相机记录。1975年,数码相机原型诞生;2000年后,手机摄影普及。2020年开始,AI影像、计算摄影开始渗透到人类的视野中来。
在2020年之前,关于影像创作是“拍摄”,在此之后,“生成”影像正在逐步增长。到了今天,Ai伪造内容的泛滥,很难说不是正在给真实的世界掺沙子。更别说AI的原罪就是缝合、拼贴、抄袭。
我一直怀疑未来有千人千面的定制款信息茧房,在那里你就是花剌子模国王,看到的全是算法基于你喜好‘制造’出来的图片、影像、文字……
所以,每年的影像艺术博览会,我都要去看,因为我想看到那些无法被计算和模拟的独特存在。
因为我始终相信,真正好的影像里,仍然存在某种无法被计算、无法被模拟的东西。
·动物·
每一次举起相机,都是一次主观的“观看”。
你为何在此刻按下快门?为何选择这个构图、这个光影、这个瞬间?
因为这背后是你的记忆、情感、审美、甚至是一瞬间的直觉或乡愁。
算法可以学习亿万张“好照片”的规律,但无法复制个人生命经验凝结成的那一瞥。

《躲猫猫》系列,Marcel Heijnen马奕修

《躲猫猫》系列,Marcel Heijnen马奕修

《躲猫猫》系列,Marcel Heijnen马奕修
马奕修说:“我是一名荷兰摄影师,在亚洲已经生活了30年。我的拍摄主题是猫、文化以及城市。”在这次展览上看到他拍的不同城市的猫,香港、上海、广州,一方水土养一方猫,每个城市的猫猫真的都有自己的人格外化。

©段岳衡,《马》系列,一组经典完美的黑白摄影

·人物·
拍摄行为本身常常是一种情感动作——为家人记录欢笑,为朋友留住相聚,为旅途标记感动。
这份影像从拍摄动机到观看分享,都包裹着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这是算法生成的、完美的虚拟图像永远无法给予的情感回溯的锚点。




荣荣&映里 《妻有物语》
纪录了一家人亲身体验日本四季,以艺术回应人与自然的情感联结,温暖而充满生活气息。这一系列作品诞生于2012-2015年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记录了一家人在乡村的生活,探索家庭、身体与自然的关系。
“妻有”是地名,指日本新潟县的“越后妻有”地区。越后妻有就是川端康成《雪国》中的冰雪国度。一踏上这片沃土,乡野之气就令荣荣倍感亲切,仿佛回到青少年时代的家乡福建,在这里的创作变得如呼吸般自然舒展。他们逐渐找回了大自然与身体、与自由的灵魂的协奏共鸣。
Self-Portrait, New York, NY, 1954 ©Estate of Vivian Maier, Courtesy of Maloof Collection and Howard Greenberg Gallery, NY
我们总会遇到薇薇安·迈尔,在这个世界上,我知道有无数个Vivian Maier,她们在生存之外的尝试,也许是摄影,也许是徒步,也许是绘画或其它。

黎雨诗,《赛门和黛利拉》(Samson and Delilah),2024。图片提供 | 艺术家& 伯年艺术空间

©新塔娜,《看不见的城市01》,彩色有声视频,6'12'',内蒙古正镶蓝旗元上都遗址,2023。
“新塔娜在草原、牛羊、辽阔天际的拥抱下度过童年,在游牧文化的智慧与生活哲学中探索艺术创作。 在城市与牧场来回穿梭,创作的媒介从来没有限制她的艺术表达。游牧民族对于无常的拥抱,美好的家庭记忆,人与土地、自然的关系塑造着她观察和理解世界的视角,她将自己的经历、感受、思考与她成长、生活的地方缝合在一起。”

©王攀×王雨读, 合作作品《最好时光之鹰来了》,2026

叶子乐,《苹果男孩》,伦敦,2017。图片提供 | 艺术家&ArtBrunch
“作品无任何数字后期介入,到今天已经成为一种创作特点,有老手艺人的味道,也有一种保守主义的坚持,但我很欣赏。
纯手工的输出自己的想法,仍然是一种珍贵的诚意。其画面里近乎失真的、超现实的纯净感,并非源于技术修饰,而是艺术家对光线、构图与叙事的精准控制,恰恰是为了模仿我们这个时代对 “标准化” 的病态执念。在伦敦皇家植物园的自然光下,《苹果男孩》以一种近乎冷峻的克制,完成了对 “完美主义筛选机制” 的一次根本性质疑。”


张晓,《社火》,2018。

朴正根《交错之海》Sea of Crossed Paths, 2025
该作品源于艺术家在济州北村遇到的一位老人的人生经历。
在济州四三事件之后,这位老人为了生计,往返于济州、釜山与大阪之间,跨越海洋不断迁移。

朴正根《交错之海》Sea of Crossed Paths, 2021
这组作品让我看到了大海的各种颜色。
原来是摄影师朴正根在韩国济州北村工作时,遇见了一位老人, 听他讲了自己半生漂泊的故事。 在济州四三事件之后, 生活的重担压在老人肩上。 为了谋生,他不得不一次次跨过大海, 在济州、釜山与大阪之间来回奔波, 一生都在迁徙的路上, 与大海结下了不解之缘。 摄影师循着老人当年走过的路, 一路追寻、一路记录, 他想探寻的, 是在同一片海域、同一片土地上, 不同的时光、不同的人生, 如何错位交织,又如何安静共存。
大海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背景, 它更像一个温柔的容器, 无声地包容了那些漂流与迁徙、那些离别与重逢、那些断裂与联结。 一切爱恨与离别, 都在这片海上静静沉淀下来。
因此他选择用‘慢门’, 他也只能用慢门, 只有‘慢’才能尽可能地存下更多的光阴。
这样拍下来的大海好美, 可是想到早晨在朝霞出来之前就要出海航行, 一天辛苦之后, 又在太阳落山时分趁着最后的一点光线赶紧回家, 那是真的辛苦啊。 照片背后的味道是辛酸的。
我想一个长年累月与海共事的人, 他才是真正的见过大海的各种颜色和模样。
摄影师想通过镜头, 把那些彼此交错、却始终无法完全重叠的生命时光,用作品一一呈现。 老人与海的颜色, 是半辈子不断往复的航线, 而通过影像, 我们能在此阅读、感受。

瓦莱里·卡苏巴,《体育课,石头岛,圣彼得堡》,2006。

·隐喻·
“我在这里,我看见了,这个瞬间对我有意义。”
亲手拍摄是生命的“在场”。
照片中可能有不完美的模糊、意外的光晕、路人闯入的瞬间,这些“瑕疵”正是生命真实、偶然的痕迹。
它是一份37度的记忆载体,是人与人不可分割的联系。

朱高灿月《馆藏物》系列作品
摄影师在一个远方的博物馆参观时,发现墙上的很多作品被摘了下来,空余画架挂钩,原来这些作品内容是敌对某国的人物,出于某种原因,便都全部摘走。

《以一贯之》,张兰坡
作为文明遗骸的解剖者,摄影师以史诗般的视觉张力,将工业残骸(战机)与微观肉身并置。他测绘的“历史的刻度”:在“一”与“众”的博弈中,揭示人类在宏大叙事下周而复始的宿命感与无力感。
·静物·
这是对世界的定义与抵抗,每个人的镜头都在定义ta所关心和珍视的世界。
这种多元的、个体的、甚至私密的视角,共同构成了我们人类经验的丰富图景。
它是对技术同质化审美的一种抵抗,我们能通过摄影,确认这个世界上,仍有人类在理解和爱着。

这幅作品是刺绣,但光影的生动程度堪比摄影,近看的肌理感和远观的光影都很不一般。穆斯塔法.博迦(Mustafa Boga)的创作想表达的是主观记忆如何在时间中被保存、篡改与重构。也是很值得展开去创作和思考的一个主题。

《碎片回忆》系列,弗洛朗斯·勒·勃朗,2013-2017
·风景·

“在王宇琛的《内景》系列项目中,艺术家通过对被隔绝、逐渐异化的地下洞穴的观察与记录,将这些原本隐匿于自然中的原始场域重新引入公共视野。随着人的介入,这些空间从自洽的自然存在转变为夹杂人为痕迹的混合体,在自然结构与人类干预的叠加中被再次异化,呈现出介于原始性与人工性之间的暧昧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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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特别展览是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50年,主题是:“art <=> photography”,作为“观看的学派”,为观众提供了一种反思性现实视角。

《夏夜》高郁韬,2023

人们亲手拍下影像的温度是37度,是在技术和算法的“生成”之外,那是属于人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