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心》刊 灵芬馆主遗札 书影)
民国抗战前夕,嘉善曾创办过一本文学月刊《乡心》,自1936年十一月创刊,至1937年1月第三期后,即停刊。在《乡心》第二期中,刊有“灵芬馆主遗札”,为芦墟柳公望珍藏。范久之为刊发作小序。
这是一则难得的史料,一为罕见郭频伽十通亲笔信札;二为记录了1936年嘉善文献展览会。这十通信札,由西塘蔡韶声向柳公望征集,借展于嘉善文献展览会。下就翻阅这些史料,作一整理。
1936年嘉善文献展览会

(《大公报》嘉善文献展报道 书影)
这次展览会,1936年10月17日《大公报(上海)》有长篇报道,题为:“嘉善文献展览:陈列图书碑帖金石遗物 枫泾蔡氏九老图最珍可珍”。
(嘉善消息)嘉善縣文獻展覽會在城中東園舉行了為期三天的展覽。此次展覽內容豐富,包括圖書三百五十八件、書畫九十三件、金石遺物七件、碑帖四十三件以及照片四十三件,總計五百二十六件展品。
报道是10月15日嘉兴发稿,推测展会展期为10月12~14日,地址在嘉善城中东园(现嘉善一中校址)。由各校童军轮流负责维持秩序,会场秩序井然。

(慈山(今嘉善一中内) 金身强摄)
今《嘉善档案》公众号,“魏塘旧话”记东园:在治东中阿里。本钱相国(钱士升)息园,后归曹氏。有六松山房、小飞来诸胜。后归汪氏。咸丰庚申兵燹后园林摧折。民国后,属孙氏,次第修葺,焕然一新,为邑人品茗之所。今已毁,慈山尚存。址在今嘉善一中。
从展会报道中可知,展览分为两个陈列室:第一陈列室主要陈列各种著名孤本;第二陈列室则展示了珍本书籍、历代先贤遗物遗墨、历代名人像传,以及其他与碑帖及有关文献的各种照片。
展会制定了参观须知,包括展品保护、翻阅规定、拍照要求、意见反馈、会场纪律等规定。
展会展出枫泾“蔡氏九老图”推为最珍贵,报道记:这次展出“九老图”,并有主人所加的文字说明。图中描绘的是远斋八世祖秋澄,在清代乾隆辛巳年四月,集邑中五位耆年同志者,于舍居之尊德堂举行诗酒之会。事后图此以志鸿爪者,收藏迄今已二百年。图中诸人,或仕途退休,或清高欠赏,皆具特长,尤重德行。他们性洽情陶,精神矍铄,儿孙绕膝,竞秀争妍。

(蔡维熊宅第“尊德堂”现况)
现《金山文旅》介绍枫泾“九老会”:乾隆二十六年(1761),78岁的蔡维熊仿效香山故事,集邑中耄旧老人如典簿戴宾、封翁程绪祖、司训蒋元、州牧顾心锴、阁学许王猷、封翁谢永辉、州牧钱家塈、征君曹庭栋等九人,以其宅“尊德堂”为会址举办“九老会”,也称“尊德会”。
文献展展出历代名人遗迹,并注有名人小传。郭频伽这十通信札,是耀眼的展品,精装裱成册,有南社耆老沈昌直题跋,书画篆刻家陆佩芸题字。

(吴中文献展览会特刊 封面书影)
这一时期,多地开展文献展。1936年十一月一日开始浙江省文献展览会,旨在“播扬吴越文化,保扬国献,崇仰先哲之遗志。”参观者日以万计。1937年1月,由苏州图书馆馆馆长蒋吟秋等人策划“吴中文献展”,盛况空前。《申报》以“历史美术之结晶、民族精神之缩影”为题作通讯报道。蒋吟秋在《吴中文献展览会特刊》引言称:“盖以金石器物,动思古之幽情;图象史传,兴齐贤之景想。举凡会中所陈,莫非先贤往哲精神之所寄托,俱足令人奋勉淬砺,发扬光大,以扶持正气,挽救民族”。
是处特殊历史时期,日寇獠牙已现,中华民族存亡之时。有识、有担当文人,以优秀传统文献、实物展示,来唤起民众保卫国家之血性。
《乡心》月刊

1936年11月在浙江嘉善创刊,1937年1月停刊,由范久之编辑,乡心月刊社发行,其他题名《乡心》,月刊,属于文艺刊物。
该刊主要供稿人有菜园子、钱枕霞、沈逋翁、英卫、项琴庄、胡寄梅、朱新炎、张开、徐斐君、范久之、周梅安、姚辛甫等,主要栏目有韵语如珠、随笔、诗之一页、骚坛一斑等。
《乡心月刊》以刊载富有民族性作品为特色,内容包括乡贤遗著,人物记述,风土古迹的描写,史实演述等。
主要文章有《庚子拳乱的零星纪述》、《樊樊山轶闻》、《郁苍苍斋散记》、《戊戌政变中之义士》、《记光緖丁未禾中螟害》等。
该刊刊载各类文艺作品,内容丰富,是一份具有民族特色的文艺刊物。
刊物的宗旨在卷首语中道明:本刊所需的是富有民族性的作品,乡先贤的遗著,人物的记述,风土古迹的描写,史实的演述。取材除本乡本土外,更兼及外县外省。

(《乡心》刊 郭频伽传)
此刊物于民国廿五年(1936)十一月二十日出版创刊号,(每月二十日出版)编辑人范久之;发行者乡心月刊社;社址嘉善盐店埭三号;印刷者嘉善时代印务局;寄售处嘉善日报社。
刊物售价:全年十二期七角,半年六期四角,含邮费。零售每册七分。
广告刊例:封面内页,全页廿四元,半幅十四元,四分之一幅八元。底页全面十八元,半页十元,四分之一六元。插入文字中,补白地位面议,套色绘制图样面议。
刊物主要撰稿人,都是与嘉善有关的文化名人。
钱泉,号枕霞居士。生于光绪间,卒于建国后,海上画派的知名画家。
沈惟贤,字师徐,号思齐,晚号逋翁、逋居士,华亭人(今属上海)。年十五补博士弟子。翌年江南乡试第五名。历官嘉兴、仁和、钱塘等县事。闻武昌首义,自剪发辫。辛亥革命,任松江军政府副司令。博及群书,而究心于汉匈奴、晋五胡、唐西域史地之学。以书名于江南,晚年潜心佛典。
项乃登(清),字琴庄,号息园,别署小蓬莱司马。浙江嘉善人,明襄毅公后裔。清季举人。以诗词和音韵学闻名于时。也能书法,擅长楷,行。能绘画,多是简笔山水,花卉一路的文人画。旅居上海,与周梦坡,周斌,朱孝臧,郑孝胥等吟咏自得。
胡寄梅出身安徽绩溪,早年以买办身份介入中西贸易,凭借语言优势与商业敏锐度,成为沟通外商与中国市场的关键人物。他不仅精通与西方商人的合作模式,更将业务拓展至银行、金融等领域,为家族积累了巨额财富。
朱新炎民国学者,又是内科医生,住嘉善百岁坊。
周梅安(1881~1964年),名瑞济,又名济。嘉善魏塘人。清末秀才、大学教授、文史馆员。上世纪30年代,张天方任上海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时,梅安先生则任文学院教授。离开暨南大学,梅安先生又被聘为上海持志大学教授。
有这样一批名人为刊物供稿,保证刊物的质量上乘。
十通郭频伽遗札
郭麐(1767~1831年),字祥伯,号频伽,晚号复翁,斋号灵芬馆,芦墟人,嘉庆四年(1799)移居嘉善魏塘。丰标秀异,博学工诗,杰出文学家、诗人、书画家、篆刻家。一生布衣,游走江淮、钱塘,幕府座馆讲学为业。

《乡心》第2期,刊登了十通郭频伽信札书影及释文。九通为郭频伽写给芦墟陈梦琴,一通写给盛泽沈笠君。沈笠君是陈梦琴亲家沈烜长子。这批信札由芦墟新南社社员,柳亚子堂弟柳公望珍藏。嘉善举办文献展览会,由同是南社社员,柳亚子好友西塘蔡韶声征集来参展。
《乡心》第1期,刊有主编撰《诗人郭频伽》,为郭麐传记。在《乡心》第3期,刊有作 “灵芬馆之遗札 沈昌直跋”,使得读者,能较为全面阅读理解这十通珍贵遗札。

(《乡心》刊沈昌直题跋)
函十通,共十七頁,高二二.五公分,廣十三公分。前九通均致夢琴者,後一通致笠君南一。前有沈昌直题跋,最后又有“乡后学陆树棻谨观”篆文一行,全册装订精雅,颇足珍贵,为吴江柳公望藏。题跋可了解遗札之珍。沈昌直题跋云:
右柳子公望所藏灵芬主人手札、凡八通、(原文如此、实则九通)皆致陈梦琴前辈者、后附一通则致沈笠君南一,两前辈间及梦翁者也。灵芬名字满天下,不第诗文著述,足以倾倒一世。即翰墨流传,寸缣尺楮,亦动为赏鉴家所珍秘。公望得此,宜其爱护珍藏,视同希世之宝不啻也。抑余尤有重者。此数通中,盖(复翁)图章者一,知为六十后之作,而其致沈氏弟兄转问梦翁者,则楷法端整,又可定为少壮时之手笔。以是叹前辈交谊,自少至老,前后无少间,晏子久敬之风,谁为不可复睹。亦以见文章道义之交,不杂纤毫尘滓故能始终不渝,至老弥笃。否则耐久之风,固未易见之。挽近者,展玩再三,盖穆然犹见先正典型之未坠,而觉先正之示我以交友之方者,为至多矣。若仅仅以字迹求之,则当世鉴别之者,正多其人,余自可无述耳。庚午重九后五日,乡后学沈昌直识于分湖存芜。
沈昌直(1882~1949),乳名阿存,号颖若,别署次公,后改字存芜。早年入学“切问书院”,20岁应县童子试,后科举废止,入上海理科学堂学习西学。宣统二年(1910),长、次二公在芦墟成立“分湖文社”。1900年始任黎里镇塾师,与柳亚子结为终生挚友。南社成立即入社,入社号15号。长期从事教育工作,先后在黎里、无锡第三师范等地执教。与其兄沈昌眉长公并称“吴江二沈”。
次公盛赞这十通灵芬馆遗札,并根据“复翁”印章判断,九通写给陈梦琴为郭麐六十岁后所作,写给沈笠君札,为壮年时作。
阅读遗札内容,有悼亡好友话题,可推断信札写作年代。如第三通有“惟忽闻曼生凶问,作恶殊甚耳。”之句,为好友陈曼生过世,陈曼生卒于道光二年1822年3月。后郭频伽为其作墓志铭。第七通,有“七芗遽尔谢世,友朋凋落,可为伤心。”之句,改琦(1773~1828年)字伯韫,号香白,又号七芗。改七芗卒于道光八年(1828年),后郭频伽为改琦画册题诗十六首。收录于《灵芬馆诗续集》卷六《题七芗画册十六首》。

郭频伽遗札中,称为梦琴表叔的是陈希恕(1790、10月~1850、8月),字养吾,号梦琴,芦墟人,世代名医。陈梦琴是一位嘉道年间芦墟杰出的贤人名医,诗文与郭频伽齐名,饱学诗书,著作等身,又继承家学医术,精于岐黄,行医济世。道光五年(1825),芦墟“屡濒水厄,不遑厥居”,在亲家沈烜(梦琴女儿嫁沈烜二儿沈曰富)的邀请下,陈梦琴移居盛泽,在盛泽行医二十多年后回芦墟。并把医学传授于亲家沈烜的大儿子沈曰寿,即郭麐一遗札所寄之。沈曰寿字延之,号笠君,“克承家学,精研《灵》、《素》,并工绘事。有仿元明诸家山水花卉小册,用意幽深,力追古法,题句书款,酷类冬心”。著有《绿意盦诗稿》。
十通灵芬馆遗札,多为问安祝康宁,告知行踪近况,并交代所求作文题字,完成送达。是研究郭频伽晚年生活、创作的极好一手资料,为未收录在郭麐文集中遗稿。可惜由柳公望珍藏的原稿真迹,已无下落。柳公望芦墟故宅,在日寇扫荡火烧芦墟时被夷为平地,解放初柳公望病故在监狱。此珍贵遗札,大概率不在人间。幸《乡心》月刊,将其文字录出,留有部分遗影,在泛黄纸张中,得以看到大诗人生活中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