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增先艺术馆在兰溪落成差不多十年了,但我还是第一次走进那个场馆。
作为一个荣获多项终身成就奖的杰出画家,方增先的名气自是不小。这位“新浙派人物画”的开创者,他以独特的审美范式,革新了中国水墨人物画的语言体系,是20世纪后半叶现实主义中国人物画的代表。
十年来,这里举办过不少市级艺术类活动,我却始终只是耳闻。一来我本就没有资格出席,二来此前一直被繁琐的校园事务缠身,三则我最多算个“伪书法爱好者”,看与不看,于我实在没有多大区别。
直到今年春天,“溯本清源——兰溪市第三届书法临帖展”在方增先艺术馆举办,我才终于有机会走进这座场馆。
去年岁末,临帖展开始征稿。书协的一位朋友发来微信,邀我试着写一幅投稿,还说优秀作品会在年末展出,入展者可直接加入市书协。这种奖励性质的附加条件,我其实并不感兴趣。之前有人推荐我加入文协、某某某研究会,我都婉言谢绝了。我始终觉得,无论是书法还是写作,不过是与自己独处的一种方式,跟加入什么协会没有必然联系。
但我还是应了朋友的邀约,把自己关在美术室里。冬日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斜地切了进来。我屏息凝神,展纸挥毫,花了四个小时,才用小青花笔将王羲之的小楷《黄庭经》抄完。
用“群蚁排衙”来形容小楷,或许是最贴切不过的了。《黄庭经》全文六十行,一千二百余字,我此前虽抄过多次,但从头至尾完整抄写,也不过两次而已。
年关过后,我几乎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某天忽然想起,便问朋友能否取回之前的作品留作纪念——毕竟那是我第一次花这么长时间完成的,多少有些敝帚自珍的意味。没想到朋友却说,我的作品已经入展,四月初将在方增先艺术馆展出,还叮嘱我按时参加开幕式。就这样,我有了第一次正式走进方增先艺术馆的机会。
本届临帖展共收到一百九十幅作品,最终选出一百二十幅入展。跨进方增先艺术馆的大门,迎面便挂着先生的巨幅照片。展馆的墙壁与展柜里,陈列着先生《粒粒皆辛苦》、《艳阳天》等不同时期的代表作,以及生前使用的作画工具、原始素描等老物件。
穿过展厅,便是后院。北边是与方增先艺术馆相连的两层楼展区,东侧为方增先艺术研究会区域,南侧靠墙处有一方水池,池边种着几棵高大的柳树。临帖展的巨幅主题海报就立在庭院的空地上。
明媚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堤岸旁柳絮纷飞,整个院落连廊相通、古色古香。置身其中,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韵味。
展厅内挂满了篆、隶、楷、行、草各类书体作品,或行云流水,或娟秀多姿,或古朴苍劲。每一笔、每一划都承载着书法人对传统的坚守。
开幕式来了百余人,除领导嘉宾外,其余便是入展作者。我的作品挂在二楼角落,像个怯生生的孩子,极不自在地承受着陌生人的目光。
好在认识我的人不多,转了两圈后,我便退出展厅,悄然离开现场。
两周后,再次路过青湖公园,想起那场展览,便又悄悄溜了进去。入口处,又见到方增先的那张照片。馆里空无一人,先生仿佛好奇地盯着我——竖子,汝来作甚?
池塘还是那个池塘,柳絮也已不再纷飞。那些挂了半个多月的作品,自开幕式后便孤独地倚在墙上。展厅里静悄悄的,灯光打在宣纸上,掠过马王堆的帛书,映照在晋唐、宋明的隶楷行草间,没有一丝回响。
世道喧嚣,肯静下心来的人,终究是越来越少了。至于能沉浸在旧书堆里消磨时日者,更是难寻。伫立池畔,除了风,除了柳,什么人影也没有。
2026年4月20日,写于兰溪女儿滩
附:在方增先艺术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