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它不仅包含着时空意义上的差,也是习俗,语言,审美,地理人文的不同,你可能在一种价值观的土地上起飞,几小时无国界感的飞翔之后,你又在另一种价值观的土地上着陆,这就是我们所在的“地球”,一个丰富的蓝色星球。
——沈远
文/崔灿灿
作为旅法艺术家沈远在深圳的首次大型个展,“时差”既取意于沈远数十年生活与工作的独特轨迹,也是对沈远作品中一贯探讨的移民处境、身份认同、日常迁徙以及个人与时代关系的回应。
1990年,沈远与丈夫、艺术家黄永砅远渡重洋定居法国,开启了移民生活。巴黎与国内7个小时的时差,成为她生活的常态——她的作品常在中国制作,工作轨迹却在全球不同城市展开。不同的时区,为她提供了截然不同的现实议题和创作空间,也带来了语言上的障碍,文化上的差异和生活上的不适。沈远始终在“倒时差”:往往刚刚适应,便要抽身离开。在这种持续的漂泊中,一段经验的终点,往往成为另一段旅程中排异、反思与重构的起点。
展览以1990年初沈远在法国的第一个落脚点开始,展出了逾10组大型装置、雕塑和纸本作品。第一视角聚焦于人性、家庭及个体在社会中的处境。在展厅入口处,那些与女性私密生活相伴的物件、被珍视的情感,以及关于“失语”与“牵绊”的时间,在沈远的作品中被赋予了梦幻与记忆的特质。

《帽影》,“沈远:时差”展览现场,2026
第二视角以全球化为背景,讲述遗落在不同角落里的移民故事:在英国的小城布里斯托,一艘搁浅在海盐上的小船隐喻着迁徙的困境;中厅里,圣保罗半山的居民房与巴西利亚特色建筑“大碗”的并置,揭示了现代化的浪潮中,新旧之间的更迭,“保护与被保护”的含义;而在沈远的故乡福州,由改装三轮车、自行车组成的流动小商贩的车队,则勾勒出飞速发展的都市中游荡与谋生的缩影。这些新旧事物与身份的交织,不仅呈现了不同文明、地区与群体的境遇,也见证着全球化浪潮的兴起和危机。

《如鱼得水》,“沈远:时差”展览现场,2026

《飞碗》,“沈远:时差”展览现场,2026

《触手》,“沈远:时差”展览现场,2026
然而,展览同样铺设了一条更为私密的线索,围绕沈远个人的情感世界展开:2002年,沈远与黄永砅合作的唯一一件装置作品《飞碗》,被置于美术馆的中厅。2020年,沈远在他们1990年于法国住过的第一张钢丝床垫上,镶嵌了几只穿梭飞行的蜻蜓——那是在丈夫离世后,沈远和女儿两次与蜻蜓的神奇相遇,它述说了生与死、遗憾与永恒之间的“时差”。在展览的中心,最大的一件空间装置讲述了黄永砅家族兄弟姐妹间艺术的影响,以及一个家族在时代浪潮中的成长与记忆。这种深厚的情感联结,赋予了沈远一种让时间定格甚至逆转的能力,回忆与当下,梦境与现实在此刻重叠,“时差”的咒语也就此失效。

《Gazelles》,“沈远:时差”展览现场,2026

《模具/空间》,“沈远:时差”展览现场,2026

《模具/空间》,“沈远:时差”展览现场,2026
这个有关“时差”的故事,既是集体的,也是个人的。全球化的浪潮带来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移民迁徙,也重新定义了我们赖以生存的时空,而作为移民城市的深圳无疑深度参与并见证了这一历程。沈远作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在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中,让我们看见女性,看见移民的故事,看见她们的柔软、勇敢与坚毅。
然而,那些流动的时差,变化的现实,却也造就了沈远独特而又锋利的艺术措辞,使她在生活的悬念中可以持续的冒险,精准地挖掘自身和故事里的暗流。

《延长的根》,“沈远:时差”展览现场,2026
关于艺术家
沈远,1959年生于福建仙游,自1982年从浙江美术学院毕业后,参与到中国早期的前卫艺术运动当中,于1990年移居法国巴黎。她擅长从日常生活的细微冲突中汲取素材,常使用头发、冰块、渔网、旧床架等转瞬即逝或带有身体温度的日常物,通过冷静而诗意的转化,赋予材料新的社会隐喻。同时,其创作始终关注因身份认同与语言困境,视野也从早期的个人移民经验逐步拓展至全球视野下的移民潮、弱势群体(如妇女、儿童劳工)乃至人类共同的生存处境,探讨离散、文明碰撞与文化他者的普遍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