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宜春搬运工人的艰难历程和心酸。
文革期间,我母亲因为家庭成分高而被从东门县医院调到运输公司,在医务室上了几个月班后又被勒令去拉板车。母亲从未做过体力劳动,但刚刚41岁,正是精力充沛的年岁。那年我十三岁小学因文革而延期一个学期毕业,开学后,没有等到中学录取通知书,就此因文革而失学了。年龄太小又个子瘦小,啥也做不了,便每日跟随母亲去上班,帮她拵板车。所以运输工人的艰难我也是亲眼目睹了。
当年别说汽车,就连自行车也是家家户户梦想中的奢侈品。更别说汽车了。我还记得七十年代中期,我参加工作时,宜春城里的汽车牌照还是老式的(前面是江西省的排序12,后面5位数是全地区的车辆排号,宜春县作为地区所在地,是以00开头,最后3位数才是车辆号码。在林业汽车团还没组建以前,整个宜春地区汽车车牌号还没有进入千位数。所以运输行业全凭人工进行。小物件还不算啥,如果有大物件,那可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了。比如大号的水泥电杆,重量接近一吨,工人们就把它装在前后两部板车上,面积太大的物件就左右两排四辆板车装运。那种克难而上的精神和赛如钢筋铁骨的意志不是如今的人能够体会的。而且过去的所有运输都是如此靠人工完成的。
总结过去的运输行业大致可概括为:
一、 三大工种,撑起水陆通途
1. 挑担工:秀江古道的“移动驿站” 挑担工,俗称“挑脚”,是宜春最古老的运输力。脚踩青石板,肩压油箩扁担,他们的足迹遍布秀江码头与城乡古道。他们的行头简单:一根结实的油扁担,两头系着竹编油箩,或是两头扎紧的布袋就是他们讨生活的工具。他们专做短途运输,茶油、粮食、布匹、瓷器,皆是他们的“行囊”。那时公路稀疏,从码头到栈房,从集市到村落,几十里山路,全靠一双脚板丈量。
绝活:别看挑脚行是卖苦力的活,从事挑脚行者脚力必须扎实,腰腹要有劲。一路走得稳当,箩里的货物不能晃洒,这才是行家。他们是旧时宜春的“物流毛细血管”,穿梭在巷陌与田埂之间。
2. 搬运工:街巷货栈的“大力金刚” 若说挑担工是古道先锋,那搬运工就是城中中坚。他们活跃在货栈、集市、汽车站,是连接交易与终端的“摆渡人”。 搬运工行头:工具随时代进化,早期是扁担、杠棒,后来渐渐有了板车、和马车、四轮机动车(俗称打屁车)。
搬运工的活计:扛、抬、搬、卸,无所不包。面对成箱的货物、整袋的粮米,他们靠团队协作,喊着号子合力起吊。宜春老街上“挑脚行”的百余名工人,在行帮把头的安排下,各司一区,保障着城市的物资流转。
3. 装卸工:铁路码头的“硬核基石” 。 1937年铁路通车后,宜春站成为赣西货运咽喉,装卸工成了这里的绝对主力。他们与水、铁为伴,是城市吞吐量的守护者。 装卸工的行头:杠棒、绳索、跳板,是他们与钢铁、货物对话的工具。解放后,在铁路上卖苦力的工人们大多被招收在铁路部门正式参加工作了,后来年纪大了,大多数被安排较轻松的岗位,如看守道口、给火车加水以及做内勤。
装卸工的活计:在浙赣铁路的货运站台上,在秀江的码头边,他们将整车、整船的物资卸下、转运。风雨寒暑,站台与码头就是他们的战场,每一次起吊都关乎着一座城的补给节奏。
二、 行帮规矩里的生存之道旧时代的生存,藏在一套不成文的规矩里:入帮才能干活:那时没有正规工会,工人需依附行帮、交纳入帮费,才能拿到活计。码头有码头帮,铁路有箩脚行,地界分明,排他性强。
把头掌控命脉:工人的生计全握在把头手里。货源分配、工钱结算,甚至工人的安全,都由其决定。底层工人辛苦劳作,所得微薄,仅能勉强糊口。
号子是默契也是慰藉:多人协作搬运时,统一的号子是指令,也是力量。“嘿哟嗬”的一声喊,不仅统一了动作,更消解了疲惫,在空旷的站台上久久回荡。
三、 时代回响:从肩背车轮到坦途 时光流转,宜春的搬运史迎来了崭新篇章。1949年解放后,中国搬运工会宜春县城委员会应运而生,随后宜春县搬运公司正式组建。这标志着工人们彻底摆脱了把头的剥削,迎来了新生。
工具的更迭更是见证了时代的飞跃:最初的油扁担、竹箩筐,被板车、木轮车取代;而后,机动车的轰鸣渐渐盖过了扁担的吱呀声。肩背扛运的时代逐渐远去,机械化的浪潮,将宜春的物流事业推向了坦途。 那些曾在秀江河畔挥汗如雨的身影,那些压弯的扁担与磨破的肩头,都已化作宜春城市记忆中厚重的注脚。他们是这座城市发展的见证者,也是那段峥嵘岁月里,最朴实无华的主角。
随着机械化的普及,机动车辆取代了板车、挑脚行,吊机取代了装卸工,搬运工人也随着年龄的增长、企业的改制,逐步退出运输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