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首届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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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美国旧金山，巴拿马万国博览会。
广州牙雕大师翁昭带去的一件25层镂空象牙套球，一举斩获博览会优胜奖，让广州牙雕声名大振*。
这并非广州牙雕首次登上世界舞台。早在1851年伦敦首届世博会上，英国展商带来的中国展品中，就有广州牙雕的身影；此后维也纳、费城、巴黎等历届世博会，Ho A Ching、Leen Shing、Yut Shing等牙匠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参展名录中。他们漂洋过海，让“广州工”的名声远播重洋。
这些辉煌背后，是广州与象牙跨越千年的深厚缘分。
A Thousand-Year Trading Port
千年商都，象牙来朝
Ivory Flocking from Afar
两千多年前，当欧洲还处于罗马帝国时代，广州（古称番禺）就已经是繁华的国际贸易都会。《史记·货殖列传》记载：“番禺亦一都会也，珠玑、犀象、玳瑁、果布之凑。”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说，番禺这个地方，珠宝、犀角、象牙、玳瑁、各种果品布匹都汇聚于此。
南越文王墓出土五支大象牙（线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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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西汉南越王墓的考古发现，为这段文字提供了最有力的物证。墓中出土了5支非洲象牙，还有象牙印章、象牙算筹、象牙酒杯等珍贵文物。
西汉 象牙卮 南越王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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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早在两千多年前，广州就已经通过海上通道，与遥远的非洲建立起贸易联系，象牙是这条航路上的重要商品。
Blessed by Nature and Commerce
得天独厚，雕镂成艺
Perfected by Craft
象牙雕刻是一门对材料和环境都极为挑剔的手艺。
从材料来说，象牙质地细腻，硬度适中，韧性良好，表面打磨后光洁润泽，是非常优质的雕刻用材。
整根非洲象牙
深圳珠宝博物馆“玲珑万象——广州象牙雕刻展”展出
从环境来说，象牙是有机物质，在温差大、湿度过低的环境里，容易脆化和龟裂。广州属于南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温暖湿润，加上有利的商贸条件，为当时象牙的保存、加工提供了有利环境。
正是这种“天时地利”，让广州成为孕育象牙雕刻的沃土，工匠们也得以放开手脚精镂细刻，逐渐形成了“玲珑剔透、精工细作”的独特风格。
清 编织象牙席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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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南北朝时期，广州工匠已经掌握了难度极高的象牙劈丝编织技艺。据《晋书》记载，广州刺史车永的儿子，就曾命令工匠制作象牙席。这种技艺将象牙用药水煮软，劈成细如发丝的牙条，再编织成席，工艺精巧。
多层象牙球
深圳珠宝博物馆“玲珑万象——广州象牙雕刻展”展出
到了宋代，广州牙雕又创制出多层镂空的象牙球。明代曹昭在《格古要论》中记载：“尝有象牙圆球儿一个，中直通一窍，内车数重，皆可转动。”可见其技艺之奇，堪称鬼斧神工。
Single-Port Trade
一口通商，鼎盛百年
A Century of Prosperity
广州牙雕真正的鼎盛期，在清代。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清政府实行“一口通商”政策，广州成为全国唯一对外贸易口岸。象牙贸易集中，广州牙雕业也迎来了“黄金时代”。
大新街象牙雕刻旧照
1936年《良友》第118期卷
当时，广州大新路成为闻名全国的“象牙街”，商号林立，匠人云集。1853年，广州牙雕艺人成立了中国第一个象牙手工艺行会组织——“象牙会馆”，下设慎玉堂（包括贡行与洋行）、怀远堂，分工明确。
陈祖章等象牙雕《月曼清游》册 故宫博物院藏
（由清宫造办处的广州牙匠陈祖章领衔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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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行由技艺最高的艺人组成，专做进贡给皇室的精品。清代宫廷档案记载，广州牙匠多次被选送入清宫造办处，为皇帝制作牙雕艺术品；
约1840年象牙通雕LO徽章纹庭园人物故事折扇
广东省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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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行专做出口订制，象牙扇、首饰盒等远销欧美，成为欧洲贵族追捧的“中国风”奢侈品；怀远堂面向民间，生产满足普通百姓玩赏和使用的牙雕小件，比如图章、烟嘴等。至清末，两个堂口共有各类象牙商号120多家，从业人员2700多人。
《我看乾隆盛世》书籍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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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英国特使马嘎尔尼访问广州，其秘书约翰·巴罗在《Travels in China（我看乾隆盛世）》一书中写道：“看来似乎最优美、最完美无瑕的顶峰，就是广州的象牙雕刻。”
Ebb and Flow
潮起潮落，薪火不灭
The Undying Flame of Heritage
1938年至1945年战乱期间，广州牙雕遭受重创。新中国成立后，这门古老手艺迎来新生。
1954年12月，第一象牙生产合作社筹委会记录
1955年，广州市第一象牙雕刻生产合作社成立，1958年转制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改名为“广州市地方国营大新象牙工艺厂”。政府给予大力扶持，汇聚了几乎所有著名牙雕艺人，广州牙雕逐步恢复生机。
1980年代大新象牙厂的生产车间
20世纪80年代，广州牙雕迎来发展鼎盛期。1986—1988年期间，广州大新象牙工艺厂成为年创汇超过100万美元的广州十大企业之一，产品占据全国牙雕行业半壁江山，远销海外，为国家出口创汇做出了重要贡献。
猛犸象牙球
深圳珠宝博物馆“玲珑万象——广州象牙雕刻展”展出
1989年，国际象牙贸易禁令实施，广州牙雕行业陷入“无米之炊”的困境。面对原材料危机，传承人们没有放弃。他们开始探索使用猛犸象牙、牛骨、河马牙、象牙果等替代材料，继续传承这门古老技艺。
大新公司猛犸牙雕首饰
上线宝博文创商店
2006年，广州牙雕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7年底，按照国务院通知，全面停止商业性加工销售象牙及制品活动。今天的广州牙雕传承人，早已将技艺应用于猛犸象牙、牛骨等新材料，开发出贴近当代生活的文创产品。
结语
从西汉南越王墓的象牙算筹，到魏晋时期的象牙劈丝编织技艺；从清代“象牙街”的商号林立，到1915年巴拿马博览会上名声大噪的多层牙球；从大新象牙厂的创汇辉煌，到当代传承人的转型创新——广州牙雕的历史，就是一部跨越两千年的岭南工匠史。
今天，当我们站在博物馆的展柜前，凝视那些历经岁月洗礼的牙雕珍品，看到的不仅是“鬼斧神工”的技艺，更是一座城市、一门手艺、一群匠人绵延千年的坚守与求索。
*参考2022年广州日报发表的《镂雕拼镶玲珑剔透 广州牙雕巧夺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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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Mia
校对/Kuti
排版/M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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