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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 | 「过季」,悬而未决的寓言

作者:本站编辑      2026-03-06 09:48:24     1
展览 | 「过季」,悬而未决的寓言

文/ 宋瑶,杨杭平;编辑/ 江垚,庄明昱

在这组作品展出期间的尾声,徐闻县的菠萝也迎来了丰收。这个位于中国大陆最南端雷州半岛的小县城,是中国最重要的菠萝产地之一。如果在三四月份,去村子里随便走进一家自建房,门口都堆满了菠萝。如果错过了这个季节,找菠萝得碰运气,要到田里或者公路边的摊子,但很有可能会遇到强雷电和骤雨狂风,这对期待菠萝丰收的人来说,显然是「过季」了。

甘霖与涝灾在一场风暴中同时发生。菠萝的植株受到雨水的滋养,却无法完全避开积水与病害。在顶冠华丽的外表之下,果实被切开来才发现染上了褐腐病。黑色薄膜、灌溉系统、农药等人工干预的手段,试图将不可预测的气候压缩进方便管理的尺度,而不确定性始终存在,在下一个季节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果实的切面能否长得饱满亮丽。即便当地的年平均雷雨天可以多达100天,在生产的叙事下,这些雷雨对于菠萝来说,也只是恶劣的环境背景:既无法安排种苗,也无法收割上市。

这些「过季」的气候瞬间,成为了整组作品的寓言基础:一颗菠萝在雷雨天气中患了病,外表光鲜亮丽,终身服药,死去后被切开才发现黑了心。

第一层「寓体」是频发的雷雨天气。气候问题首先是想象力的问题,这里说的想象力问题不光指的是,在经验无法触及之处,我们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更是在质疑经验的效用:暂且不论常识以外的世界,难道在经验所及的世界里,我们就应对得很好吗?首先我们得承认,这个经验的世界已经流动得不能再流动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水流湍急。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我们忙着撒网,通常捞不到几条鱼。就像现在,强调集体智慧和社区经验,似乎成为了一条流行的大鱼——我们并不反对这件事,因为烧的鱼难吃更多是厨师的问题而不是原料的问题。现状反正更多是在用南边的和尚来敲北边的钟,就显得好像周全又包容。实际上,「地方经验」甚至都还没解决「边缘」的地方问题,就要忙着给「中心」救场了。

这种焦头烂额的局面,会让人忽略了真正的风险:以置身事外的角度,将雷雨天气理解为被观测的对象、需要被解决的问题,忽略雷雨本身的暧昧、复杂与具体,将之简化为「地方经验」纳入素材,内部的问题被延宕,反而强化了「中心」结构。

「小雨雷达」是雷雨天气的处境再现。作品中提供了两种信号的光:一束穿过分段的彩色玻片,另有两束斜穿金属箱盒;两种信号在盒内交汇,并向四处散去,在一旁的金属板墙面和对面的作品「空中划痕」中形成微弱的反光。伞状结构下的银色雨丝悬停在内部发光的铝盒之上,底下由混凝土浇筑的方块作为支撑,重新装配为微缩的天气模型。铝盒与方块都借用了相似的形制,虽然都近似公寓的建筑模型,但外部的表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内部是否被开放,也就是可居住性。内部空间的开放提供了栖息的可能,而混凝土的浇筑由金属模版定型,并在内部填充木头、砂浆,形成一种有杂质的嵌入结构,最终以柱体的样貌呈现。这场雷雨发生了什么?体现在当雨和电落下的那一刻:所有经验的碎片被纳入感官结构之中,共同承担天气的重量。在这场并置之中,作品所呈现的,正是这种未决状态——无法阻止的渗入、无法预判的遭遇,以及无法避免的结构。

第二层「寓体」是失效的人工干预。

「小鼓」呈现的是一连串「过季」的性状:防鸟刺与海鸥、海鸥与土豆、绳结与支柱、庇护所与无法停留的座位;小鼓的英文Snare也显现出双重含义:既制造短促、尖利的回响,又暗示陷阱;锋利的金属倒刺、脆弱的纤维绳结、冰冷的金属灯箱、粗粝的土豆表皮形成质地上的对比……不同属性之间藏有敌意和临时的合作,互相排斥又协调,控制与开放同时存在,就像小鼓的上鼓面和下鼓面,交叉作响。装置的张力并非通过叙事完成,而是通过材料与装配方式构成物理化的尴尬处境。而理解这种处境,便需要调用城市的常见问题:我们驱逐鸟类,又在建筑边缘为它们设置停留的空间;我们强调生态共存,却通过技术与设计不断划定边界。共存成为一种被管理的秩序,而非关系的转变。我们看似及时回应环境问题,却未真正改变问题的生成逻辑。这同时将道德与决策推向精细化管理的困境,道德先决而决策滞后,致使环境问题悬而未决。当小鼓的震动逐渐稳定下来,问题并未消失,它转入了时间之中。

第三层「寓体」是得褐腐病的菠萝果实,在抵达被剖开的残酷结局之前,作为难以辨认的主体,丧失了自我指认的功能。

「空中划痕」围绕一组植物学田野影像展开。三张并置的照片来自于20世纪上半叶的东北地区,是苏联地植被学者高尔捷也夫(T. P. Gordeev)和时任松江省科学博物馆副馆长的热尔纳科夫(V. N. Jernakov)沿中东铁路进行植物科考的工作记录。当我们试图通过这些照片走进一个「真实」的历史现场时,常常挣扎于分辨图像的内容,水果腐烂般的团影究竟是交错的枝条,还是档案流散途中留下的人为印迹,图像的显现开始摇摆。

在再生产的过程中,铝板上虽然依然刻有当时的科考地名,枝条与纸张划痕的相互缠绕,使记录与损伤难以分离,原本服务于指认与归档的档案图像与信息,在空间和时间的多次流动中,发生了偏移。这种偏移模糊了一连串的历史遗留问题,唯一留下的只有划痕。面对历史的虚无感和未来的不安全感也正是来源于此。

当这三层寓体相互映射时,又回到了那个「过季」的处境:我们如何面对经验、干预和结果本身的未决之处。就像展览现场呈现的处境那样,无法以特定的观看视角进入,因为它从来不是为了重现「应季」的历史现场,雷雨天的菠萝田不是丰收的前传;也从来没有「过季」,雷雨天就是雷雨天本身。我们能够组织和利用的是由经验装配而来的感官结构,以此来想象那个不可见的世界。

所以,在最后一层寓体中的「指认」还有必要吗?有必要的是,借由感官结构获得回到生长的地方的能力。站在轰鸣的工业机器中,也能够看见那无数被茎叶托举的菠萝,在雷州半岛的雷暴里摇摆晃动、升起落下。如果我们失去了对于时间的知觉,并且无法判断自己处在何地,或许可以像这个寓言一样插下坐标,借此听到历史的回响,以来确认自己。

主策展人:凯蒂·斯科特(Kitty Scott)

联合策展人:黛西·德罗齐埃(Daisy Desrosiers)、谭雪

策展人:龙奕瑭、张营营

展陈设计:all(zone)工作室 / 拉查蓬·乔楚伊(Rachaporn Choochuey)

平面设计:萨拉·德·邦特(Sara De Bondt)

编辑:萨拉·德穆斯(Sarah Demeuse)

展览团队:植南门市部 / 江垚、杨杭平、庄明昱、宋瑶、陆子安、邓思遥

展项制作:上海承流展览服务有限公司

摄影:章晟(ins: cameradoggy)

特别鸣谢:谌师傅、黄师傅、马师傅、贝贝、马总、PSA团队

*点击「阅读原文」以查阅英文版全文"Read More" to view the English ver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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