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把当代书坛最受争议的两种书风比作人,江湖体与展览体,恰是两种走向极端的病态人格。一个粗野无度,一个矫饰失真,看似水火不容,实则殊途同归,共同折射出当下书法传承的尴尬与浮躁。

江湖体,是典型的市井莽夫。他不学无术却性情豪爽,不修边幅却自来熟,落笔直白、流畅顺滑,一眼便能看懂。他扎根民间,不端架子、不弄玄虚,自带烟火气,极易博得大众好感。可这份随性背后,是对古法的漠视,对法度的无知。无笔法、无墨法、无章法,全凭本能与习气书写,把粗鄙当洒脱,把随意当个性。江湖体从不临帖、不尊传统,只图写得顺手、看得舒服,看似亲民接地气,实则根基浅薄、格调低俗,终究难脱江湖气,登不上真正的艺术殿堂。

展览体,则是精致利己的舞台戏子。他受过专业训练,深谙规则套路,从头到脚精心包装,只为在展厅里夺人眼球、取悦评委。他讲究形式构成、墨色对比、章法夸张,一出场便气势逼人、视觉冲击力十足。可这份华丽背后,全是刻意的表演与炫技。为了出彩而猎奇,为了获奖而扭曲,把书法变成线条的杂耍、形式的游戏。展览体看似专业高深,却丢掉了书写的本真与温度,没有性情、没有文气,只剩空洞的技巧堆砌。它活在评委的标准里、展厅的灯光下,像一个时刻端着架子的演员,华丽却虚伪,精致却苍白。

江湖体胜在通俗,败在无法无度;展览体赢在视觉,输在失魂离根。一个以野为美,践踏传统;一个以巧为能,背离初心。二者看似对立较量,本质都是对书法正道的背叛:一个彻底向下沉沦,一个盲目向上迎合,都没能守住笔墨的初心与文化的根脉。

真正的书法,当是内外兼修的君子。守古法而不僵化,接地气而不低俗,有法度更有风骨,有技巧更有性情。不做江湖莽夫,不做展厅傀儡,不哗众取宠,不刻意造作,于一笔一画中见传承,于一提一按中显心性。唯有如此,书法才能真正有灵魂、有风骨、有温度。

舍江湖气,去展览病,守正固本,才是书坛真正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