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专题1:寻找工业设计师,寻到了迪特·拉姆斯个展——少,但更好.
我也曾经那样想:“不是现在”
想着:“等更完美的时机到来吧。”
然而终究没有迎来最完美的时刻,只剩下做了与没做的区别罢了。
自从开启了这个公众号,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了文字叨叨。这一篇记录一次看展,顺便聊聊工作相关。对于外行来说,这是一个颇为无聊的展览。即将要撤展时,我决定去看看,原因有点离谱,希望在展会上能遇见做工业设计的参观者,邀请对方合作设计产品。虽然知道概率很低,还是果断去碰碰运气,另外好奇心也驱使我去看看,从设计大师那里能学到点什么。展览的地点在上海复星艺术中心,外滩金融中心附近,寒假里带上女儿就出发了。沿着人民路,走着走着就看到一片金色装饰外墙的街区,我们在路这边狭窄的人行道上走,看见一个红色电话亭,正思忖着现在还有人会用公共电话吗,不觉间走到跟前。有个人睡在里面,电话亭显然是废弃了,狭小的空间里,下半段几乎被此人填满,腿脚有一点露到外面来,可能是为了防风雨,用黑色的大垃圾袋套住了,上半身胡乱搭盖了许多衣物,头倒向一侧用帽子盖住。虽然内心颇为吃惊,我和女儿还是静静走过,没有上前惊扰。之前在三联的文章里读到过城市流浪人员的相关报导,但因为自己也曾有过流落街头的经历,要说同情显得居高临下,也没有把握当下能做些什么,只是感谢这样的相遇勾起一些回忆和情感。默默地祝福他早日走出人生的低谷。马路对面就是外滩金融中心,金色楼宇间,第一高楼巍然矗立,沿着外滩枫径节日装扮的大街走过去,就到了我们今日的目的地,复星艺术中心,一楼取了票,电梯到三楼,展览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安静昏暗,带孩子看展览最大的好处是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挑战是你得学会抓重点。入口处一块主题展板很醒目。读过去是迪特·拉姆斯(Dieter Rams)的核心理念——少,但更好(Less,but better)。下面是一段大师自述:这场展览代表了我对工业产品设计的一贯理解,我的视角始终面向未来,同时保持关怀与责任感。我一直致力于创作不仅在美学上具有吸引力,同时在功能和外观上都能经久耐用的产品——因为我们的星球已经有了太多的废弃之物,设计应该服务于人类,让生活更轻松,从而才能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比如在我们的民主价值所倡导的相互尊重,对生活方式的反思,以及最重要的——对我希望所有前来参观的观众,能在这里获得一次认真而愉快的体验。好设计,是对积极而美好生活的一种承诺。
然后旁边角落里一些书籍吸引了我的注意,迪特·拉姆斯提出的“设计十诫”被清晰呈现:
工业展品的部分一如大师的风格,除了红黄蓝三色的旅行吹风机,其他一眼看去都是沉静克制的现代工业风格。细看许多因为有了年代感的滤镜,显得扎实亲切。迪特·拉姆斯出生于1930s年代,职业生涯主要在上世纪60-80年代,所以从他的设计产品上看得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那基本上是我们今天一切工业品奠基的格调,陌生是因为在他的产品广受推崇之时,正是我们民众的断档的时期。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迭代的加速度。带着一点目的,在会场和几位参观者攀谈,有两位结伴来参观,据说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是企业里的ID工业设计师。有一位单独的男士是MD机械设计师,他对于一款结合钟表和收音机的产品颇为感兴趣,我们简单聊了几句。过去收音机的节目是定点播送的,所以这款收音机一半是钟表,并且可以设置闹钟报时,提醒你锁定自己喜爱的节目。所以这个钟表在旁边就像一个收音机收听管理员,帮助物品的主人管理自己的收听生活,挺有意思的设计。霎时间那个年代的生活样态就具象在这款产品面前。另外有一对身高差颇为醒目的外国男女,我问了女士是否是设计师,她笑着说自己不是,笑容十分亲切。最后在展厅最里面有一个屏幕循环播放一段内容,我坐下来看了两遍。视频内容我会放在视频号上,文字内容则整理如下:最近我把这一点概括为一句话:少,但更好。
我相信这一点在今天尤为适用,而且我认为,在过去的岁月中也是如此。我现在得说,已经四十年了,回到最初,从一开始我就非常坚定地认为:应当把事物还原到最本质地状态。
而且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无论是作为设计师,还是在企业管理层面,去创造一种新的风格,或刻意做出什么新东西。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做好。对此,我们深信不疑,这种态度贯穿到一切层面,甚至包括广告。在那里,我们也希望保持同样的方式,无论是呈现形式,还是我们出现的方式,我们对外的表达方式,以及我们如何推广产品。我们希望给人的感觉是:好的,不喧哗,而是克制。
我的第一件作品是那台传奇性的设备—SK4,后来它得了一个外号,叫“白雪公主之棺”。作为设计师,这多少会让人感到一点自豪。当作品被人起了外号的时候。当时我们某种意义上也有了一个“Walkman”,也就是说博朗有了自己的第一个“Walkman”,所有这些最终都会导向一个结果,那就是,这一理念是行得通的。
克制。或者正如埃尔温·博朗曾经为这些产品所形容的那样。我们的设备,本质上应当像优秀的英国管家,在不需要的时候退居幕后,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在场。
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家具。家具不必自我表达,人才是空间的内容。物品应当只是承载者,承载我在一生中所积累的一切,或已经拥有的事物。家具是功能性的存在,用来放置物品,或将它们收纳其中。
有时候,更重要的是一个能够“传达信息”的黄色按钮。黄色为整体带来一种活力。我遇到过一些产品,在颜色上我是开放的,有些情况下,我也喜欢,但前提是它必须与产品本身相符。比如一台每天使用的厨房机器,不应该被限制在一种单一的颜色里。按钮可以是有颜色的,但产品本身不应在厨房中显得过于强势。设计永远不应占据主导,它应当是为人服务的。
一开始就必须接收这样一个观念:重要的不是惊艳的东西,而是可用的东西。
我们需要同时追求生态上的合理性,以及经济上的可行性。因此,我们必须拒绝追逐潮流,或随意而为的设计。在这里,没有“无所谓”的空间,我们也没有那样的资源可以浪费。随意性,已经不再被允许。我们已经拥有足够多的东西了。我们可以去改进它们,但这并不等于制造惊艳。比如,让电视或电脑变得更直观、更易于使用。这些改进至关重要。即便它们并不引人注目。
最终,我意识到,真正重要的并不是那些惊艳之处,这不是为了突出表现,而是为了实现更好的设计,那些不那么显眼的东西,尤其在未来,反而会变得更为重要。
首先,当然是在外滩最繁华之地偶遇的最落魄之人,在一线都市大家讨论更多的是物质的过剩,消费主义的反思,我们拥有的已经太多,诚然如此,然而如此丰裕之下依然有人无家可归,无餐果腹。记得贾樟柯在海外电影节曾面对观众质问:“你为什么总拍煤矿、底层、苦难?现在很多人不是生活得很幸福吗?”他的回答大意是:“我知道很多人过得很好,城市繁华、生活富足,这是中国的一部分。”“但还有另一群人,他们在煤矿、在矿区、在转型的阵痛里,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挣扎,同样是中国,同样需要被看见。”很幸运今天走出家门,同时见证这都市的繁华与落寞。这之所以被我归类在工作的专题里,作为一个开篇,是一种机缘巧合。因为工作——它关乎需求与满足,我们走出家门,与世界对话,与环境碰撞,才能发现真实的需求。需求有最刚硬的,比如一处居所,比如棉衣御寒,这些每个人都有了吗?这是一层。另外需求体现在更好的设计,向善的商业,实用的、克制的、诚实的、环保的、持久的……对好的设计的需求本身,也是一种需求。被好好设计的生活用品,被好好创作的电影艺术作品,这些需求是很难被满足的。设计师马可在退出自己创立的品牌之后,有一段时间,选择什么也不做,彻底地停摆,以此表达对商业与时尚体系的厌倦与反思。今天从迪特·拉姆斯的设计回顾展中也同样看到这样的一些反思。需求永难被满足,重要的是思考:什么才是真正被需要的,是要让谁当主角?物品服务于人,还是让人为物所役?“把事物还原到最本质的状态,服务于人类,让生活更轻松,从而才能专注于更重要的事。”大师在晚年的至诚总结如此地温暖人心。我的职业生涯之初,充满了随波逐流的冲动。看到别人学画画学设计,也蹭着学一点,看别人开店,于是冲动开店,思路简单到离谱:“天底下有这么多的店铺,总归不会就多我一个”。网店兴起,于是也稀里糊涂搞起来,有人邀请合伙创业,二话不说加入。广告推销说外贸跨境,稀里糊涂就开干,想到什么就去做了,鲁莽有余,理智掉线。一路跌跌撞撞,走走停停,不觉间已过去了十五个春秋。时至年终,自然免不了假模假式的所谓盘点总结。总结来说,那一腔热忱还在,我始终认为,世间的需求无处不在,到处都是机会。但是开始多了一些反思与冷静。哪些是真实的,需要被满足的需求,哪怕它其实并不能带来金钱,而哪些只是华丽编织成的谎言,不管它声称能创造多大的价值。此时遇到“少,但更好”这样主题的展览恰逢其时,它戳中了我当下的痛点。那就是,如何做更少的事情,但把它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