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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日记|会展中心的海风很大,吹乱了头发也吹乱了心绪

作者:本站编辑      2026-02-03 17:53:55     1
厦门日记|会展中心的海风很大,吹乱了头发也吹乱了心绪

那年从纽约回上海,行李箱里塞满了书,心里却空荡荡的. 现在站在厦门的会展中心前,海风大得惊人,几乎要掀翻我的帽子. 头发乱了,像是某种隐喻,心绪也跟着乱糟糟地缠绕在一起. 这里不像维多利亚港,那边的海风带着铜臭味和香水味,这里的风,咸湿,粗粝,更像是一种没经过修饰的质问.

我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是刚才在便利店随手买的. 剥开那层薄薄的糯米纸,有些化了,黏在指尖上,像极了某些甩不掉的陈年旧事. 记得在波士顿的冬天,我也常买这种糖,为了那一点点虚妄的甜,去对抗窗外漫长的暴风雪. 那时候觉得时间很慢,慢到可以听见雪落在松针上的声音. 现在觉得时间太快,快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有些人就已经变成了通讯录里一个灰色的头像.

会展中心的建筑线条很硬,但在夜色里,被那些暖黄色的路灯柔化了. 光影斑驳地投在地上,像是一张张没冲洗好的旧底片. 我沿着那条长长的海岸线走,听见浪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可能是在数我们错过的那些日子吧. 张爱玲说,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 以前读不懂,觉得太苍凉. 现在懂了,却不敢深想.

路边有个卖荧光棒的小贩,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东西,在黑夜里挥舞. 那光亮很微弱,但在巨大的海风面前,显得特别倔强. 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弄堂里玩过的玻璃弹珠,里面藏着彩色的花纹,对着太阳看,就是一个小小的宇宙.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那个小贩,守着自己的一点点光,以为能照亮整片海. 其实,海根本不在乎.

走累了,我在石阶上坐下. 海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像某种巨大的、沉默的兽. 远处有星星点点的渔火,或者是船灯,晃晃悠悠的. 这种摇晃感让我有些眩晕,仿佛回到了那年从香港坐天星小轮去尖沙咀. 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水声. 那时候身边还有人陪着,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讨论伍尔夫的意识流到底是不是一种逃避.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这片陌生又熟悉的海.

忽然觉得有点冷,拉紧了风衣领口. 这种冷不是物理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点湿气. 就像那些被我们刻意压在箱底的记忆,平时不觉得,一遇到阴雨天,就开始隐隐作痛. 我把那颗大白兔放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太甜了,甜得有点发腻,甚至带出了一点点苦味. 生活大概也是这样吧,所有的甜美背后,都藏着不易察觉的代价.

旁边走过一对情侣,女孩手里拿着一串气球,笑声很脆,被风吹得很远. 我看着他们,没有羡慕,只有一种淡淡的慈悲. 年轻真好啊,还可以肆无忌惮地笑,还可以相信永远. 而我们这些“过来人”,早就学会了在风起的时候,先护住自己的烛火.

我想起昨晚在酒店读的木心,他说,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其实慢的不是日色,是我们的心. 现在我们的心太急了,急着赶路,急着成功,急着去爱,又急着遗忘. 就像这会展中心的海风,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什么都带不走,只留下一地凌乱.

或许,我不该来这里. 或者说,我不该一个人来这里. 独处的时候,人总是容易变得脆弱,容易被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击中. 比如一块融化的糖,比如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比如远处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它们都在提醒我,有些东西,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但我又庆幸自己来了. 在这个风很大的夜晚,我终于可以不用伪装,不用端着架子做一个体面的成年人. 我可以任由头发乱着,任由眼妆晕开,任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这是一种奢侈的自由.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那颗糖已经吃完了. 嘴里还留着一点点奶香,混杂着海风的咸味. 这就是生活的味道吧,复杂,难以言说,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哭. 我看着远处的大海,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算了. 对过去算了,对遗憾算了,对那些没能完成的约定,也算了.

风还在吹,但我该回去了. 明天还要赶早班机,还要回到那个充满秩序和规则的世界里去.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漆黑的海边,我是属于我自己的. 哪怕只有一瞬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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