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有点粘腻. 像极了那年在维多利亚港,空气里总带着散不开的潮气. 我在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站了很久. 里面刚结束一场喧嚣的展会,工人们正忙着拆卸那些精心搭建却又转瞬即逝的展台. 地上散落着废弃的宣传册、被踩扁的矿泉水瓶,还有几颗亮闪闪的糖纸. 这场景,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荒凉. 就像一场盛大的宴席散场,只剩下残羹冷炙和一地鸡毛.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有些化了,软塌塌的. 这是昨天在中山路一家老旧的杂货铺随手买的. 剥开糖纸,那股熟悉的奶香味瞬间钻进鼻腔. 甜腻,却也安心. 记得在纽约留学那几年,每当写不出稿子,或者想家想得整夜失眠时. 我也会去唐人街买这种糖. 那时候觉得,这不仅仅是一颗糖. 它是某种连接,某种慰藉,是彼岸那个回不去的故乡. 现在回到国内,辗转于上海、北京、厦门. 这种漂泊感却依然如影随形. 或许,我们都是被时间放逐的人. 无论身在何处,内心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等着某个人,或者某段记忆来填补. 会展中心外面的海,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 月光洒在海面上,像是一层细碎的银粉. 我想起张爱玲说过,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但这会儿,我觉得生活更像是一块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礁石. 棱角被磨平了,却依然坚硬. 只是偶尔,会在缝隙里长出几朵柔软的海葵. 比如此刻,我对你的牵挂. 这种牵挂很轻,轻得像海风里的一粒沙. 却又很重,重得让我迈不开步子. 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曾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对着一片陌生的海,想念过你. 就像那年在清名桥下,我看着摇橹船划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心里想的也是你. 那时候我们多年轻啊. 以为只要相爱,就能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后来才明白,打败爱情的,往往不是大风大浪. 而是那些琐碎的、不起眼的日常. 是那次关于买什么颜色窗帘的争吵. 是那次你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耐烦. 是那些像水滴石穿一样,慢慢消磨掉热情的瞬间. 我沿着环岛路慢慢走着. 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边有几个年轻人在弹吉他唱歌,唱的是什么听不清. 只觉得旋律有些忧伤. 大概也是关于离别,关于失去吧. 我突然很想给你打个电话. 问问你最近好不好,问问你是不是也偶尔会想起我. 但手在口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有些话,说了又能怎样呢. 就像这会展中心的展会,终究是要落幕的. 我们的人生,也总是在不断的相遇和告别中度过. 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记忆,终究会被时间冲淡. 就像那颗大白兔奶糖,在嘴里慢慢融化,最后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甜味. 提醒着我,它曾经存在过. 我走到海边的栈道上,找了个长椅坐下.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像是一种古老的低语. 我想,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吧. 平淡,琐碎,偶尔会有一些波澜. 但最终都会归于平静.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些平凡的日子里. 寻找一点点微光,一点点温暖. 比如今晚的月色. 比如口袋里那颗还没吃完的糖. 比如,此刻我对你的这份牵挂. 虽然带不走,也留不下. 但它真实地存在过,这就够了. 夜深了,海风更凉了一些. 我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起身准备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会展中心,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 只剩下零星的几盏灯,在黑暗中闪烁. 像极了我们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再见,厦门. 再见,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我会带着这份牵挂,继续前行. 去下一个城市,看下一片海. 或许有一天,我会彻底释怀. 不再为过去的人和事感到遗憾. 但至少现在. 让我在这一刻,再想你一遍.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就像这海风吹过脸颊. 凉凉的,却也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