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老王的光伏电池厂，他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桌上摊着一堆皱巴巴的订单和计算器，手指按得啪啪响，眉头皱成一团。“完了完了，”他抬头看我，眼窝深陷，“这单东南亚的货，之前算的利润刚好是那9%的退税，现在退税取消，直接亏本。”
老王的厂在江苏盐城，做了五年低端P型光伏电池，客户都是东南亚的小电站。之前靠出口退税，他能把价格压到比同行低3%，抢了不少单子。“去年我出口5000万的货，退税拿了450万，刚好够付工人工资和原材料尾款。”他指着单子上的数字，笔尖都在抖，“现在好了，每块电池成本涨7%，客户那边咬死不肯加价——人家甩来隆基的报价单，说‘隆基的N型电池效率比你高1.2%，价格只比你之前贵2%，我凭啥买你的？’”
我凑过去看他的微信聊天记录，客户发的截图里，隆基的销售备注写着“匈牙利工厂明年投产，本地生产免退税成本，还能规避关税”。老王回了三条长消息解释自己的难处，客户只回了个“要么降价，要么换供应商”。他叹口气：“我也想做N型电池啊，一套TOPCon设备要几百万，我哪有那钱？之前赚的钱都投在扩产能上了，全是低端线。”
相反，隆基那边却挺从容。我认识隆基的销售小李，他说最近订单反而多了三成。“很多小厂的客户都转过来了，”小李边喝咖啡边笑，“我们的BC技术电池转换效率比行业高1.5%，跟欧洲客户谈涨价5%，人家二话不说就签了——毕竟二十年电站收益能多10%呢。而且匈牙利的百GWh基地明年落地，到时候直接当地生产，根本不用愁退税的事儿。”他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德国客户的定金到账通知，金额后面一串零。
老王说他最近在找买家，想把厂子卖了转型做配件。“实在撑不下去了，”他掐灭烟头，“要么被卷死，要么早点止损。”而隆基的招聘网站上，海外工厂的岗位已经挂了一周，薪资比去年涨了12%，简历堆得像小山。
说实话，之前光伏行业的内卷真的离谱，大家都靠补贴压价，谁也赚不到钱。现在政策一刀砍下去，把那些靠退税续命的企业逼到墙角，反而让有技术和布局的龙头站出来。就像小李说的：“剩者为王，不是运气好，是真有本事——你得有技术让客户愿意加价，有海外厂规避风险，不然早被淘汰了。” 说不定过两年，光伏行业再也不会比谁的价格低，而是比谁的电池更高效、谁的全球布局更稳——这对整个行业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