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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日记|会展中心的空旷,容纳了我的孤独

作者:本站编辑      2026-01-07 09:14:34     0
厦门日记|会展中心的空旷,容纳了我的孤独

我站在会展中心外的广场上,风像一张旧票据,轻轻翻动着我的记忆。
广场的地砖还留着盐一样的白光,像海的后影,像我在香港码头等船时手心里粘着的糖纸。
天是被修剪过的蓝,干净得有点虚,远处的展馆像一只阔着嘴的贝壳,空的,敞着,像是在等候什么来填满它的肚子。
我喜欢把孤独想象成一种可以被收纳的东西,像说走就走的行李,像大白兔奶糖的铝纸,裹着甜也裹着褶皱。
路灯刚亮,光并不温暖,倒像是博物馆里那种无感情的灯,照见人的皮肤,照不见时间的脉络。
我走近玻璃幕墙,里面几乎没几个人,几盏吊灯像是被遗忘的眼睛,懒洋洋地盯着空旷。
脚步声在回声里拉长,和我呼吸的节拍重合,于是我能听见自己心里的湿,像石板路上的潮气,缓慢,沉稳。
我想起上海外滩的夜色,想起在美国学着把孤独翻译成冷静的样子,想起惠山泥人巷里老匠人的指节如何把泥土里的故事挤出来。
时间在这些城市里像是随手放在窗台的杯子,你以为一转身它还在,可它已经凉了。
会展中心的空旷不是缺少什么,它容纳了太多空白,像一本没有注释的旧书,任由我随便翻。
我从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甜得并不刺目,外皮的褶皱和广场上斑驳的影子对上了号。
糖在口中融化,我的舌尖记住了过去的味道,像是上海雨后馄饨店的汤匙,带着热度和一股黏。
这些味道并不完全属于快乐,它们像光影的碎片,照在我身上也照进记忆的角落。
有时候我会想,孤独会不会也是一种城市的特色,像厦门的海风,温柔但不肯靠近。
会展中心的窗户反射着路灯和海的光,光与光相撞,短暂又冷静,像旧照片里人物的眼神。
我习惯在独处时把城市当作一本诗集,逐页翻阅,寻找那些细微的意象,像砂糖在咖啡里慢慢溶解。
人的记忆本就不耐久,特别是在旅行多了之后,记忆像被邮寄的明信片,有邮戳的,是到过的,而未寄出的,大多留在抽屉。
我想起在香港的一个下午,楼下的街角卖糖葫芦的小摊,孩子们围着摊子发出短促的笑,像现在回声里我的脚步一样稀薄。
城市会吞没很多声音,也会把声音收藏起来,放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等到某个雨夜或某个无事的午后才拿出来,像翻箱底的铜币。
会展中心的空旷中有一种平衡,它让我的孤独不再像被撕裂的布,而是像一块被晒过的布,边缘还有余温。
我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下,身体略微向前,像是要向前迈一步又停住——这也许是我常有的犹豫。
旁边的喷泉停了,水声不再,只有风带着海的盐味在鼻尖盘旋。
我想写下这些,像以前在美国日记本里写下夜半的星,想记录下这种安静的疼,哪怕将来只剩一句残句也好。
词句有时候像惠山泥人的手,能把无形的情绪捏成形,油亮而真实。
我想到时间像会展中心的大窗,把外面的天空分割成几块,晴的和阴的,各自承担着不同的情绪。
月光从云缝里挤出来,像老人手里的银针,缝进夜色的衣服里。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包早已软掉的糖纸,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本诗集翻页。
孤独像这包糖,甜是事实,空虚也是事实,两者并行不悖,混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味道。
有些人把孤独等同于失败,有些人把它当作修行,我更倾向于把它当作一种材料,可以用来编织夜晚,可以用来修补过去的孔洞。
我记得在上海一个冬夜,路灯下有两只影子靠得很近,像被同一块光黏在一起的纸片,那时我没有感觉到羡慕,只觉得世界里有两种温度,一种属于别人的生活,一种属于我自己的沉默。
会展中心的玻璃里倒映出我和远处海面的光,重叠,错位,然后又融合,像是城市给我的某种许可,让我的孤独得以并存。
也许我该感谢这种空旷,它不像拥挤那般迫使你表达,也不像热闹那样遮盖你的影子。
我在心里对城市说了句谢谢,像和老友道别,又像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点了点头。
夜更深了,风把远处的灯吹得更亮,也把我的思绪吹得稀薄。
我站起,沿着湿润的石板路走回去,脚下的石头还留着潮气,像刚刚被海亲过的脸。
沿途的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影子里有我,也有那些被我带来的记忆碎片。
走过会展中心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贝壳般的屋顶在夜色下变成一道弧线。
我知道,空旷不会真正容纳我所有的孤独,但它为我腾出了一点空间,让我可以把孤独放平,细看它的纹理。
这样的夜晚像一杯温水,温而不烫,平静而不冷漠。
也许我该学会在平凡里找到宽恕,宽恕过去那些迟来的勇气,和那些没来得及说的再见。
我把最后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开出一朵小花,短促而明亮。
城市的声音慢慢回到耳朵里,游客的笑,远处船笛,偶尔汽车的低鸣,像一首杂糅的民谣。
我在心里刻下这一刻,像把一枚印章压在时间上,印痕不大,但足以辨认。
回家的路上,街角的灯影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每一步都像在和过去对赌。
有些东西,该留的,留;该放下的,也放下。
不是舍不得,而是懂得了什么该由自己收拾。
我想,城市会记得我,也会忘记我,这都无妨。
重要的是我学会了在空旷里和自己相处,学会了把孤独当作一种可以触摸的物质,而不是永远的重负。
夜色里我笑了一下,声音很小,像糖纸被揉碎的声响,带着一点释然。
在回家的路上,我把手伸进口袋,把那包糖纸揉成一个小团,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有些东西,确实可以扔掉;有些味道,还是会留在舌尖里,提醒我曾经来过。
厦门的海风把我的发梢撩起,像是在和我告别,也像是在和我说,明天见。
我收紧了外套,步伐平稳,心里装着会展中心的空旷,和那被容纳的一点一点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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