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日-1月2日，曲靖的民间古玩交易会如期举办，但现场却冷清得出奇——摊主比顾客还多，许多老板“滑杆”（曲靖方言，指未成交）两天，生意惨淡。这场景倒也应了那句“富时玩高雅，穷则先保命”，经济下行时，艺术品市场顺势回调并不意外。
我玩古玩二十余年，从初中开始摸爬滚打，也算有些心得。就像去年热播剧《护宝寻踪》里说的：穷人想靠它一夜暴富，富人想借它保值增值。只要人性欲望与焦虑仍在，这行当就永远不会消失。
一、讨价还价：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
买古玩本质是买卖双方的博弈。卖家笑脸相迎、一口一个老板、老师叫着，离奇故事不断，把“情绪价值”拉满，嘴里说着“这是最低价”“我收来就不便宜”，可你若真按他的逻辑还价，往往中了圈套——实际成交价可能是成本的十几倍。他们赚了钱，背后还笑你是“棒槌”（外行）。我的经验是：别听故事，按照市场价和自己的心理预期大胆砍价。卖家成本与你无关，他永远不会亮底牌。
二、老辈箴言：五条铁律防“打眼”
文博前辈叶铸先生曾教我文博鉴赏的几条铁律：
1. 不听故事——传奇轶事多是包装；
2. 上手细看——别凭想象断真假；
3. 忌不懂装懂——装行家必吃亏；
4. 不妄评——看不准就闭嘴；
5. 认清价格——一分价钱一分货，一味贪小便宜，背后多是坑。
这何止是玩古玩的道理？人生亦如此。买古玩宁可买贵，不可买假——贵了能回本，假了血本无归。
三、收藏背后的人情世故
我曾被一位朋友请去鉴定其父的“珍藏”。老爷子是退休职工，省吃俭用买了满屋“宝贝”——五六张“唐伯虎”、十几个“元青花”。我硬着头皮夸他“精神可嘉”，却不敢说破真相，生怕老人承受不住。这种悲剧在收藏圈并不少见：普通人押上全部身家，赌一个暴富梦，最终只剩一地鸡毛。
在曲靖，我很少出手买东西。因在本土报刊上写过收藏题材专栏，小贩们见我就抬价，值一百的货敢喊三千，不买还拿我名头忽悠别人：“这是叶老师看中的！”
这行当的人情世故更微妙——相熟的贩子常拿些小件推荐，几十块钱的东西，买下是“帮开张”，不买下次有好货便轮不到你。比如今天我买了只民国潦浒产的青花盘子，一百多块成交，既是交易，也是人情。
古玩江湖是社会的镜像，映照出人间百态。有人视收藏为文化的守护，甘当历史的“临时保管员”，只为将一缕旧时烟尘传递后世；有人将其当作财富的筹码，在保值增值与暴富幻梦间徘徊。一方古物，既能照见个人的涵养、心性与格局，亦能撕开人性的底色——超然者玩的是洒脱与怀旧，贪婪者赌的是欲望与侥幸。
市场起落间，泡沫最先破灭的永远是投机者，而真正的藏家却懂得蛰伏。正如潮水退去，方知谁在裸泳。古玩的终极学问，从来不在器物本身，而在于读懂人心、参悟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