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陇县，古称陇州，因地处陇山东坡而得名。秦襄公曾在此建都，汉代也曾在此设陇关，素有“秦都汉关”之称。陇县位于关中西端，东连千阳、南邻宝鸡，西北与甘省交界，称得上陕甘间一座雄关。陇县驻军仅一个营，营长名叫李栋材。这李栋材本是蒲城县孙镇南塬头村人，与郭坚是乡党。二人俱是刀客出身，因之初起事时李栋材即跟随郭坚，二人关系甚密。自后在反不反陈问题上，郭、李分道扬镳，李栋材投靠了陈树藩，做了陈的亲信马弁。由于李栋材作战勇猛，后提升为营长，驻守陇县。这里距离省城西安遥远，有点天高皇帝远的意思。据《陇县志》记载，李营系乌合之众，军纪败坏，百姓深受其害。靖国军起事，只在关中中心地带，东不过潼关，西不过凤翔，还不曾闹到陇县，因而李栋材每日乐得逍遥。
忽一日，郭坚亲率一百余骑，一昼夜行军170余里，拿下千阳，直抵陇县城下。李栋材大惊，自知不是郭坚的对手，便于城头易为靖国军旗号，又归附了郭坚。
郭 坚
郭坚不记旧恶，仍命他驻扎陇县。郭率轻骑马不停蹄，又攻宝鸡而去。
李栋材有惊无险，郭坚走后，他依然我行我素，该吃吃，该喝喝，该乐乐，无事一般。
可好景不长，又一日，侦察急报：滇军叶荃部自甘入陕，不日便抵陇县。
李栋材并未领教过叶荃八军的厉害，只认一个死理：这陇县是我李栋材的地盘，不管你什么军要夺都弄不成。因此，他不敢怠慢，连忙布置兵力，死守城池，要和叶荃较量一番。
再说叶荃的八军，一路东下，9月23日抵达陇县城下，知这陇县本是陕西靖国军驻守，便命人前去联系。不意城上守军荷枪实弹防守森严，城门吊桥高悬，拒不开城。叶荃看这阵势，知守军已叛变，便命八军攻城。一时炮声隆隆，火光闪闪，整个陇县城笼罩在硝烟之中。
李栋材躲在城墙垛口处观阵，只见滇军似潮水般涌至，炮火极为猛烈，自家仅有一个营的兵力，如何抵挡得住？光棍不吃眼前亏，他只好开城投降。
叶荃受降后，整军进入陇县城。
在与李栋材交谈中，叶荃方知晓李栋材原是陕西靖国军一路军郭坚旧部，又是他昔日的好友、现如今陕西靖国军总指挥井勿幕的同乡，便原谅了李的过失，命李营仍旧归郭司令节制。
此时，陕西靖国军一路司令郭坚、副总司令张钫正围困凤翔，久攻未下。获悉滇军已达陇县，便遣人前来迎接。叶荃当即下令：以李栋材营为前驱，自己亲率八军赶赴凤翔，合兵破城。
再说这凤翔城本是关中西府重镇，由陈军魏晋先一个团驻守，如今已被陕西靖国军围得水泄不通。魏晋先凭借凤翔城高池深，严密防守，一时难以攻破。城内的魏晋先、梁文炳、吕金堂三人原先皆是副总司令张钫的旧部。为了收抚彼三人，张钫致书魏晋先劝其投诚。此时叶荃统领的滇军八军正朝凤翔疾进。迫于各方的军事压力，魏晋先最终开城投降。第八路和第一路军在凤翔城西二十里柳林镇会师，于11月6日，叶荃、郭坚、张钫三支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凤翔城。张钫设行营于行台，叶荃的八军司令部设在高等小学堂，郭坚第一路司令部则设于县署。
捷报传至三原，总司令部一片欢腾。
至此，关中在于右任、井勿幕的指挥下，除西安和潼关以外，全被靖国军占领。陈树藩的西安巢穴摇摇欲坠。为了形成合力，尽快拿下西安，井勿幕亲率岳维峻、董振五、邓宝珊等赴凤翔慰劳援陕联军叶荃部和第一路全体将士。
11月中旬，井勿幕一行抵达凤翔。首先会见了叶荃，代表陕西靖国军对第八军援陕表示热烈欢迎和致谢，并对全军将士做了一番犒赏。慰问中间，叶荃在行辕与井勿幕喝茶叙旧。谈当年在日本留学时共同加入同盟会、纵论革命的情形，又回忆两人在蔡锷护国军中配合作战的难忘岁月。这次援陕，叶荃是接到井勿幕的求援信才率先请缨。叶在谈话中，还特意转达了熊克武督军对井的问侯。
井勿幕问到攻取陇县的情形，叶荃解释说：“本来没想打陇县，看城上旗号，知是自己人。可守军硬是不让进城，显然已成叛军，这才强行攻取。城里守军的营长名叫李栋材，自称是你的同乡，又是郭司令的部下，我便放了他一马，命他仍旧归郭司令麾下。”
呷了一口茶，叶荃又告诉井勿幕说：“方刚的部队纪律太差，老百姓怨声极大，常有人到滇军司令部告状，我也不便转告他，请勿幕兄务必告诫方刚才是。”
井勿幕拱手谢道：“多谢相石兄直言相告。我这次来凤翔，除了劳军，还有整军一宗。我会把兄反映的情况及时转告方刚的。”
次日，井勿幕率岳维峻、董振五等到一路军驻地犒赏全军。一路军郭坚司令在县署——司令部设宴答谢。出席宴会的有郭部参谋长马凌甫，秘书长党晴梵，还有李夺等一路军的精英。井勿幕首先代表于右任总司令，对一路军在这次西征中连克多座县城的战绩，表示慰问和表彰。接下来，他分析了目前全国以及陕西的形势。一方面南方八省靖国联军将陆续到陕，滇军第八军已同我军胜利会师；另一方面陈树藩以陕西省长作诱饵，刘镇华的镇嵩军已向潼关开过来。还有陈从北洋政府搬来的多省救兵，也即将入陕，一场大决战在即。我六路大军务必强化训练，严整军纪，待各路援军齐聚之时，全线出击，赢取大决战的全面胜利！
井勿幕充分信心、富有鼓动性的讲话，赢得满座的掌声。
井勿幕讲话时，郭坚一直在认真地听着。听到总部对一路军战绩的表彰时，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听到井勿幕对目前军事形势的分析和判断时，他不由自主地点头，表示赞同。
酒过三巡，井勿幕话题一转，神情有点严肃。他注视着郭坚道：“郭司令，我这次来，除犒劳部队外，还有一顶任务，就是整军。自从总部发出整顿军纪的文件后，各路都迅速动了起来，你们一路可要引起重视。说实话，你们一路军向来军纪涣散，百姓多有怨声。古语有云：‘兵骄将悍，兵家大忌’。还望方刚兄多多在心，不要让这军容风纪坏了你一世的威名！”
听了井勿幕这一番话，郭坚的表情确有些尴尬。他本来想向井勿幕做如下解释：第一路军军纪不好，有它的客观原因。这支部队自辛亥举义开始，招募的多是刀客游侠，还收编了部分地方民团，人员很杂，又天天忙于打仗，一直不曾进行过正规训练。另外，还支部队粮饷、武器和装备，不像胡景翼部有政府供给，而是全部都要从地方上征集筹措，难免会发生一些扰民的事，招致百姓怨声。可生性好强的郭坚，从不愿在人前哭穷，生生把到唇边辩解的话咽回肚里。这时，他看到参谋长马凌甫不住地向他使眼色，他知晓马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他没有理睬，而是向井勿幕不无歉意地道：“总指挥批评得是，我们一定改！”
陕西靖国军诸将领合影，左二邓宝珊 左三岳维峻 左五胡景翼
井勿幕听了，高兴地道：“方刚兄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只要我六路之师军纪严明、上下同欲，与援陕靖国军结为同盟，协同作战，革命成功，必定指日可待！”
宴会在一片碰杯声里落下帷幕。
井勿幕在凤翔城巡视了数日，便欲东归。临行前一日，他特意到行台去向张钫辞别。
行台位于儒林巷，由旧察院改建，是本省上宪及过往使者驻节之地。张钫任陕西靖国军副总司令，将行营设在这里，倒也适合他的身份。
（续4）
作者：李高田
编辑：田佳琦
审核：张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