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美国旧金山办了一场万国博览会，全称叫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为庆祝巴拿马运河通航，各国都拿出看家本领来参展。
广州牙雕大师翁昭带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象牙球漂洋过海，代表中国去参赛。翁昭是广东中山人，出身牙雕世家，祖父翁五章是广州近代象牙球镂雕工艺的创始人。他13岁跟着父亲学艺，一干就是十年。1915年送展的这件作品，层数达到了24层或25层。
到了会场一看，日本人也端出来一个象牙球，层数比中国的多出好几层——30层。两个球大小差不多，表面雕花和内部镂刻各具特色，可光论层数，日本明显压了一头。围观的评委和观众都议论纷纷，觉得金奖非日本莫属了。
翁昭围着日本那个球转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从小跟象牙打交道，什么工艺什么门道心里有数。日本那个30层球，雕花虽然细密，可总觉得哪里别扭，少了点灵气。他突然想起古籍里记载的一个法子，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句让全场愣住的话：能不能烧一壶开水来。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纷纷问他开水能干什么。翁昭解释说，真正的鬼工球是整块材料一层一层镂空雕出来的，每一层都能独立转动，经得起沸水考验。如果是用胶水粘的假货，开水一泡就会原形毕露，为了表示公平，他先把自己的球浇上开水，球体在热水中愈发晶莹剔透，完好无损，
轮到日本那个30层球了，开水浇上去没一会儿，全场人都瞪大了眼睛，球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四分五裂，一层一层散开，原来是雕刻好之后用胶水拼接粘合的。这一下真相大白，日本代表当场被取消了参赛资格。翁昭的作品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博览会特等金质奖章，
鬼工球这玩意儿，又叫牙雕套球、同心球，取鬼斧神工之意。早在宋代就已经有了三层套球，明清时期工艺日趋成熟。制作的时候得先把象牙原料车成球体，再一层一层往里镂空，每一层都要薄厚均匀，还得各自能自由转动，
最外层雕花相对容易，越往里空间越窄，下刀的难度成倍增加。翁昭那件24层球，每一层都是实打实从整块象牙里掏出来的，没有任何拼接。日本那个30层球，层数是多了，可全是粘出来的，开水一泡就露了馅。
翁昭后来回了广州，继续带徒弟传手艺。他儿子翁荣标后来把牙球层数做到了45层，翁氏家族的技术一路精进到了62层。可再多的层数，也比不上1915年那一壶开水来得痛快，
那年旧金山世博会上，有人拿胶水糊弄了30层，有人拿整块象牙抠了24层。开水一浇，糊弄人的散了架，实打实的原封不动。有些东西糊弄得了人眼，糊弄不了开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