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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展览主题是无用之用?到底什么才是无用之用?

作者:本站编辑      2026-07-30 13:39:43     0
为什么展览主题是无用之用?到底什么才是无用之用?

很多人开车回到自己家楼下,不会立刻上去。车熄了火,人还坐在里面。有时候刷一会儿手机,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着。十分钟,二十分钟,然后上楼,开灯,一切照常。 这段时间没有名字。它不出现在任何日程表上,事后也不会有人问起。如果那天有人问你今天做了什么,你大概率不会提到它。 但你知道它发生过。

坐在那辆熄了火的、密闭的车厢里,你其实正隐秘地躲进了一个古老的哲学母题中。老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敏锐地指出了这种状态的本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房屋因为开凿了门窗、留出了内部的虚空,才有了容纳人居住的价值。现代人每天都在修筑“有用”的墙壁,却唯独忘记了,真正能让我们喘一口气的,恰恰是车厢里那段什么也不做的“空无”。在《第24宅》的世界观里,这被高压现实剥落的二十分钟,就是日常轨迹上的“心流虚空”,我们建这座宅邸,就是为了给这些看不见的虚空,在景观社会里安一个地址。

「无用之用」这四个字被引用得太多了,多到快要变成一句安慰话——好像它的意思就是:偶尔偷懒也没关系。 庄子的原话其实是“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后来流传得更广的版本是“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多出来一个“大”字,意思就整个变了:无用被重新解释成了一种更高级的有用。它还是得回到那把尺子上,只是排位更靠前一点。

如果我们把老子和庄子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他们对“无用”的审视有着不同的温度。庄子讲的那个故事要冷得多。匠人路过一棵巨大的栎树,看了一眼就走了。做船会沉,做棺材会烂,做器具会坏,做门会渗,做柱子会生虫。什么都做不成。也正因为什么都做不成,几百年里没有人来砍它。这里的“无用”不是一种态度,是一种处境。而老子则走得更结构化,他甚至认为“无”才是一切“有”的底色:“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车轮中心的空隙让车轮得以转动,陶器内部的无物才能装下粮食。庄子教我们如何像栎树一样,在“木匠”的功利尺子下通过“无用”来保全自我;老子则提醒我们,“有”带来的只是便利(有之以为利),而“无”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无之以为用)。所以“无用”从来不是东西本身的属性,它描述的是我们手上那把尺子。

展览入口处的装置《不可读的序言》就是这两种哲学的物理外显。六百盘被强行砌筑、绞碎信息并用透明滴胶封存的旧磁带,拼凑出一面歪斜的墙。对于急于索取有用信息的“木匠”来说,它失语且无用;但它在展厅入口故意留出的“信息的空无”,恰恰构成了老子笔下的“当其无,有室之用”——唯有穿过这道失语的结界,卸下对效率的执念,我们才能真正进入那个退去功利的精神空间。

今天真正麻烦的地方,可能不在于效率,而在于我们手上只剩下一把尺子了。 我们自己也在用它。做十遛这两年,我们看后台数据,看下载量,看一场活动来了多少人,看一篇文章有多少人读完——写这一篇的时候也在想。这不是什么需要忏悔的事,它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现代社会的危险在于,我们拼命追逐可结算的“利”(有之以为利),却彻底扼杀了作为源泉的“用”(无之以为用)。一把尺子如果长期是唯一的那把,会发生一件很实际的事:它读不到的东西,先是不被记录,然后不被安排,最后就不再发生了。不是因为被禁止,是因为没有位置。智能设备和算法填补了生命的最后一片缝隙,等车、迷路、发呆的“虚空”全部被塞满。在《第24宅》的世界里,当唯一的尺子霸占一切,宅邸就会陷入“地质枯竭期”,那些无法被量化的方言、记忆与街角诗意,都会像被抽干水分的黏土一样被不可逆地“钙化”风化。

做了两年田野之后,我们最实际的一个发现和哲学没什么关系,和速度有关。 同一条路,开车经过是一条通道;骑车经过会多出几家店;走路经过,它会变成几十件事——一扇一直关着的卷帘门,墙上一行没写完的字,一只固定在某个时间出现的猫。 这些东西不是新出现的,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在某个速度以上,它们不构成信息。 而且这件事没有捷径。你没有办法用更高的效率把它们提前拿到手,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低速的产物。 玩家结束一场十遛的游戏之后,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重新认识了一个地方”。这句话里真正重要的是“重新”两个字。那个地方他们本来就熟,很多人每天路过。变的不是地方,是经过它的方式。这对应了第24宅的物理法则——“阻尼逆行”:速度产生阻力,而慢行才能产生浮力。当你带着现实的焦躁狂奔,生活的容器就被塞得过载;而当你慢下来,容器内部就会腾出“空无”的间隙。我们为玩家定制的“MDR铸砖”,故意留下的粗粝裂缝,正是老子所言的“当其无”——那些在街角迷路、驻足、等风来的时刻,构成了生命最本质的厚度。

难办的是,这种时间没有办法被安排。 你把“发呆二十分钟”写进日程表,它立刻变成一项任务,你会开始检查自己有没有发好呆。凡是被计划的,都自动进入了那把尺子的管辖范围。 所以我们能做的事其实很小:提供一个借口。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出门走走的理由。游戏、卡牌、一条路线、一段声音,它们更像一张通行证——在那两三个小时里,你暂时不必回答“这有什么用”。在展厅的《热敏布墙》与《发呆室》里,你会真切地感受到老子“关注即能量”的现代演绎。折叠感的黑色热敏布料在感知到你的体温时才会留下短暂的彩色痕迹,在《发呆室》拥挤的意象中,你意外地滑入了这个空间的“前一帧”。我们不要求你带着任何目的打卡,我们只想在这高压的世界里,用身体的在场,强行为你凿开一扇不需要任何意义去填满的“窗户”。

《第24宅》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在那个设定里,这些没有被现实接住的时间不会消失。它们从现实的表面剥落下来,慢慢沉积,凝固成一种半透明的、微温的东西。我们叫它「念」。 它不完全是记忆,也不完全是情绪。它更接近一种痕迹:某件事确实发生过,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出示的证据。一如展厅中的《记忆矿山》,布料的荒原与碎镜片重组的断层里,封存着许多看似无用的“微小物证”。当你愿意俯身如老子般“格物”,去静静端详一只生锈的铁箱、一块积满苔藓的砖头,你就会在碎镜的倒影里,打捞起那些被绝对理性判定为“垃圾”却保留了人类最后尊严的痕迹。

展览上写着一句话:我们无法延长24小时的长度,但可以拓展它的厚度。 “厚度”这个词不算精确,我们一直没找到更好的替代。它大概是指同样的一天过完之后,有的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剩下,有的人剩下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坐在车里的人,最后还是会上楼。灯要开,饭要吃,第二天照常上班。那十分钟不会改变任何事。 它只是得有个地方去。 我们给了它一个地址。这个地址叫《第24宅》。它是一个“有之以为利”的场域,但它最终通往的,是一个“当其无,有室之用”的灵魂飞地。当你今晚再次熄火坐在车里时,请不要焦虑。那二十分钟没有荒废,它正化为金色的树脂,填补进生活的裂缝里,为你的生命铸造一间能安稳容身的“第24宅”。

THE

十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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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展览|无用之用《第24宅》:跨媒介空间实验艺术展The Utility of Uselessness: The 24th Residence — A Transmedia Art Experiment

你找到兔子了吗?| 第24宅:无用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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