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稿件|高研发投入企业的行业特征及区域比较分析 —基于全球 2500 强研发投入的经验证据

高研发投入企业的行业特征及区域比较分

析 —基于全球 2500 强研发投入企业的经验证据

作者：

吴小节 （广东工业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周妍 （广东工业大学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

谭晓霞 （广东工业大学管理学院讲师、博士）

2.1 研发投入规模的行业对比

      全球各行业的研发投入总量大体均呈持续增长的态势，但其增长的速度各异。依据行业的研发投入总量及年均增长率的高低，将行业划分为三类：第一类为高研发投入总量与高增长率的行业，包括科技、工业、消费品及医疗保健行业；第二类为低研发投入总量与高增长率的行业，包括金融与消费服务行业；第三类为低研发投入总量与低增长率的行业，包括原材料、能源、电信及公用行业。

      具体而言，划分到第一类的科技、工业、消费品及医疗保健行业的研发投入总量远超其他行业，四者研发投入总量占比之和达 89.09%。其中，科技与医疗保健行业发展潜力最大，前者主要包括计算机及软件和硬件设备行业；后者主要包括医疗保健设备及服务和生物制药行业。第三类中，电信行业年均增长率最大，主要包括固定电话和移动通信等行业。公用行业及原材料行业年均增长率相近，原材料在第三类中的研发规模最大。

2.2 研发投入强度的行业对比

      从研发投入强度来看，全球行业间的差异非常明显。研发投入强度大于 5%的行业定义为高研发强度行业，处于 2%～5%的行业定义为中等研发强度行业，而低于 2%的行业定义为低研发强度行业。根据此标准，医疗保健及科技行业属于高研发强度行业；消费品、工业、消费服务及金融业属于中等研发强度行业；原材料、电信、能源及公用行业属于低研发强度行业。金融业的研发投入强度则在波动中呈现稳定上升的趋势。处于低研发强度行业的行业研发投入强度整体呈现缓慢上升状态，原材料、电信、能源及公用行业属于垄断型行业，四者对研发创新的要求并不高。

3.1 全球研发投入的聚集和扩散趋势 

      碎化指数与均匀度指数是衡量研发投入支出等资源在空间上聚集情况的常用指标，而罗震东等基于碎化指数模型，提出城市均匀度指数模型，将空间面积的不均衡程度纳入公式。从图计算所得的空间碎化指数略高于碎化指数最高值的一半且大体呈下降趋势，表明研发投入支出在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上的分布处于由相对均匀到相对聚集的过渡状态。从图表明所研究的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的企业研发投入支出正在形成新的空间分布格局，意味着全球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正面临着全新的机会与危机，也侧面反映了不同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的企业研发活动在大变局时代下的适应性差异。

3.2 全球研发投入 2500 强企业的洲际对比

3.2.1 研发投入规模与强度对比

  2013～2022 年企业研发投入主要分布于北美洲、亚洲及欧洲区域。北美洲企业研发投入总量及研发投入强度远超其他区域。亚洲具有巨大的发展潜力，但其研发投入强度仍与北美洲及欧洲有较大差距。欧洲企业研发投入总量及研发投入强度较高，其研发投入总量在内部分布较为均匀，除德国、法国和英国外，瑞士、荷兰等国家也具有较高的企业研发投入总量，但由于其企业研发投入增长率远低于北美洲与亚洲，其总占比呈下降趋势，可见其与后两者在企业研发投入总量方面的规模差距将逐渐拉开。

3.2.2 行业结构对比

      根据 ICB 对 2013～2022 年各洲所拥有的行业部门（industrial sector）数量进行比较，各洲行业创新的覆盖度差距显著。欧洲、北美洲及亚洲的行业覆盖度远超拉丁美洲等洲。其中欧洲的行业覆盖度最高，其行业薄弱环节主要集中在金融业的人寿保险及产权投资等行业部门。北美洲的行业覆盖度略低于亚洲，前者行业薄弱环节主要集中在矿业、食品零售及电力等行业部门，后者行业薄弱环节主要集中在金融业。大洋洲及拉丁美洲的行业覆盖度呈下降趋势，非洲唯一有稳定研发投入的行业部门为能源生产行业。

3.3 全球研发投入 2500 强企业的主要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对比

      本文将中国（未统计港澳台地区，下同）、日本、欧盟、美国划为主要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来进行分析，主要理由如下：①全球研发投入 2500 强企业主要分布于美国、日本、德国、中国、法国、英国等国家，其全球研发投入占比最高，对这些国家的研究有助于了解全球研发投入的主要推动力及方向；②欧盟是一个由多个国家组成的地区性国际组织而非独立地区，但考虑到欧盟国家在经济活动上的高度关联及地理位置相近，因而本文将从欧盟的角度而非从欧盟具体国家的角度进行研究，同时考虑到研究期间英国并未脱欧及英国脱欧后仍与欧盟在经济政治上具有较大关联，故而将英国纳入欧盟的范围。

3.3.1 研发投入规模与强度对比

      美国在企业研发投入上的优势巨大，其研发投入远超其他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2013～2022 年中国的研发投入总量相继超越法国、德国、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创新国家。虽然中国的研发投入增长率及研发投入总量较高，但其研发投入强度相对较低，在稳定上升的基础上研发投入强度仍未超过德国、日本等发达国家，也未超过欧盟的平均水平，可见中国在创新投入关注度上仍有巨大的进步潜力。

      在欧盟国家中，德国的研发投入占比较高，由于其研发投入增长率低于中国、韩国，其全球研发投入占比呈下降趋势。而欧洲的其他主要国家研发投入总量相近，荷兰与德国的研发投入强度相近。值得一提的是没有加入欧盟的瑞士的研发投入强度为全球最高。欧盟的研发投入增长率与日本整体相近，增长趋势均呈现波动状态，同时其研发投入总量大于除美国外的其他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由此可见近年在研发投入总量方面欧盟国家还不会被日本超越。

3.3.2 行业结构对比

       对中国、日本、欧盟、美国全球 2500强研发投入企业所在行业的研发投入总量与研发投入强度进行探讨能反映其企业研发投入的行业分布，从而折射出其经济发展的内在驱动力。

2013～2022 年中国十大行业的企业研发投入总量均有巨大增长且发展力度较为均匀。具体而言，能源、原材料及工业的研发投入总量均达到全球最高水平，中国成为对工业行业研发投入最大的国家，而科技行业的研发投入总量也达到全球第二，仅次于美国。但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其医疗保健行业的研发投入增长率较大，但由于其起始基数较低，目前仍与发达国家有较大差距。

2013～2022 年美国的行业结构产生较大变化，主要表现在研发投入向医疗保健及科技行业聚集。具体而言，2013 年，美国的企业研发投入主要集中于工业、消费品、医疗保健及科技行业；而到 2022 年其医疗保健及科技行业的研发投入总量和研发投入强度均得到较大发展，远超其他国家。

2013～2022 年欧盟的行业结构产生较大变化，表现为欧盟研发投入重点行业从工业及消费品行业转变为医疗保健及消费品行业。其中，消费品行业的研发投入占比仍然最高，在全球范围内具有较大优势，而该优势主要源于欧盟的汽车及汽车零件行业。欧盟的经济发展是在原有产业优势的基础上有所侧重地发展消费品及医疗保健行业。但值得注意的是，欧盟的科技行业发展力度较低，其研发投入总量已被中国、美国远超。

2013～2022 年间日本行业结构趋于稳定状态，研发投入总量主要集中于工业、消费品、医疗保健及科技行业。其中消费品行业的研发投入总量最大，其中汽车及汽车零件行业同德国一样在全球范围内有较大优势，但是其对科技行业的研发投入较小且增长率较低，已被中国、欧盟、美国远超。值得一提的是，日本对原材料行业的研发投入远超除中国外的其他国家/区域一体化组织，且是中国、日本、欧盟、美国中唯一原材料行业研发投入总量相对接近科技行业的国家。

3.3.3 新兴行业部门对比

       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对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提高生产力、减轻资源环境约束和压力、缓解外部经济科技发展制约和压力、实现经济可持续发展等方面具有重要意义。因此，为了解中国、日本、欧盟、美国在核心技术研发上的情况以及顶尖企业的发展，本文参考欧盟对绿色行业的划分将化工等行业划分为新兴行业部门，对中国、日本、欧盟、美国新兴行业部门研发投入总量与强度进行探讨。

      中国于 2022 年企业研发投入总量（行业部门之和）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三大创新主体，且对新兴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也呈现大幅增长。具体而言，2022 年电子电力设备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总量最高，同时其研发投入强度也超过欧盟、日本、美国，呈现持续增长趋势。但中国在化工、航空及国防等行业部门的企业研发投入仍与欧盟、美国有较大差距，其中 2022 年生物制药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强度远落后于日本、欧盟、美国。

   2013～2022 年，美国对新兴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全面且均处于全球领先水平，同时其企业研发投入总量表现出向生物制药、计算机及软件和硬件设备行业部门集中的倾向。同时，美国航空及国防行业部门的企业研发投入亦有较大增长，其中2022 年航空及国防行业部门的企业研发投入总量已超过欧盟，但其化工行业部门的企业研发投入总量不升反降，已落后于欧盟、日本。

欧盟整体对新兴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亦较为全面且均处于全球领先水平，但其在 2013～2022 年整体增幅较低。但是，欧盟汽车及汽车零件行业部门的企业研发投入总量远超中国、日本、美国，可见欧盟在该行业的研发优势将持续下去，同时其生物制药、医疗保健设备及服务行业部门的企业研发投入总量也远超中国、日本，仅次于美国，在全球范围内仍具有巨大优势。

     除缺失数据的航空及国防行业部门的企业研发投入外，2013～2022 年日本各新兴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总量均处于全球第一阶梯水平，并与欧盟中企业研发投入总量较大的德国、法国等国家接近。其中，日本对汽车及汽车零件行业部门的重视程度最大；同时日本电子电力设备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总量也处于全球前二水平，仅次于韩国。但是，日本计算机及软件、硬件设备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强度较低，远低于中国、欧盟、美国水平。

      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深入推进，以及各个国家对产业核心技术的重视程度不断提升，全球科技创新竞争愈演愈烈，同时科技创新已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为了支撑我国实现“2021～2035年中长期规划”目标、跻身创新型国家前列并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本文提供以下主要结论与政策建议。

4.1 主要结论

      首先，从行业比较的角度看，全球企业研发活动覆盖行业范围较广，但各行业的研发活跃度及发展潜力差异较大，其中企业的研发投入主要分布于科技、工业、消费品及医疗保健行业，对四个行业的大力发展将为提高国家技术与创新能力提供支撑作用。同时，科技与医疗保健行业的研发投入总量及其增长率和研发投入强度更是远超其他行业，医疗技术也实现迅猛发展，使得该领域的竞争尤为激烈，科技与医疗保健技术的发展将成为占据技术话语权高地的关键因素。

      其次，从区域对比的角度看，北美洲、亚洲及欧洲仍主导世界科技进步的发展，不仅表现在其企业研发投入总量占比远超其他区域，也表现在其行业覆盖程度高、各行业研发无短板上。然而，随着欧洲的研发投入总量逐渐被亚洲反超，科技发展的重心将逐渐从欧美转变为亚美。其中，中国、美国的技术竞争与合作将成为世界技术发展的重要影响因素。然而，虽然中国的企业研发投入总量较高，已具备较强的科技竞争实力，但其总体研发投入强度仍低于欧盟、美国、日本等发达经济体，部分新兴行业部门的技术发展也仍存在一定差距。

4.2 对中国企业研发活动的政策建议

4.2.1 聚焦新兴行业部门与薄弱行业发展，优化企业研发投入结构

战略性新兴产业对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提升国际技术竞争力和现代化水平等具有重要意义。但是，新能源汽车、生物技术、信息技术等新兴行业部门处于工业技术稳定期，技术竞争优势来源遵循累积性规律。为了实现我国现代化目标、取得国际技术博弈优势，应聚焦新兴行业部门与薄弱行业发展，加大研发投入力度，助力相关产业提高技术创新能力，推动技术研发与“卡脖子”关键技术的突破。

 一是加大新兴行业部门与薄弱行业的政策扶持力度，拓展企业研发投入空间。当前许多生产环节的关键技术被外国企业牢牢掌握，部分关键技术甚至已进入了寡头或垄断阶段。推进薄弱行业的技术研发，加大企业研发投入力度，不仅要有“推力”，激活企业研发动机，加大相关产业的创新政策支持力度，还要有“拉力”，减轻企业研发过程中的生存与投资压力。通过这些优惠政策引导本土企业间合作，引导相关产业创新生态系统的形成与进化，为创新企业提供合作机会，同时引导本土企业。

二是秉持任务导向原则，着重关键技术的资源精准配置。在中美科技竞争的大背景下，产业创新链的完整与稳定意味着企业的生产和发展免受美国单边主义及部分逆全球化风气等政治不确定性的影响，能提高产业链各个环节企业的研发意愿。因此，克服“卡脖子”问题，补全创新链空缺与薄弱环节是中国创新发展的重中之重，因而对新兴行业部门与薄弱行业的政策支持应具备明确的目标导向，强调对“卡脖子”关键技术的重点精准开

发，形成资源汇聚效应，发展“战略性科技力量”。

4.2.2 引导本土企业提高研发投入强度，促进自主创新

      中国整体（特别是新兴行业部门）的研发投入强度得到较大发展，但仍处于追赶欧盟与美国等世界创新强国的阶段，反映出我国企业自主创新性强度不足的问题。同时，技术与市场“两头在外”的经济结构性特征，导致中国企业创新与本地市场脱节，本地企业及研发机构间技术合作不足，使企业缺乏技术市场化能力与经验，无法将技术转化为生产力和收益。为提高企业的研发投入强度及促进自主创新，政府必须提高本土企业对“技术能力”开发的重视、促进本土研发机构间的合作并加强技术市场化能力的培养。

一是打造国内创新生态系统，鼓励本土企业间商务合作和技术合作。加强本土企业间合作，把产业链“设计”与“制造”环节留在国内。政府应加大创新生态系统体系建设，推进建设高新技术区；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防止“搭便车”行为；完善高新产业协会机制，促进企业间的技术交流。

二是围绕国家和地方重大需求，推进“政产学研金”合作协调发展。“政产学研金”合作是当前世界各国推动科技与经济深度融合、促进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的最佳途径。面向国家和地方重大现实需求，依托大项目，搭建大平台，聚集大团队，逐步形成政府支持、企业及产业主导、高校及科研机构和金融机构广泛参与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政产学研金”协同创新机制，推动战略性支持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高质量发展。

4.2.3 积极争取国际技术竞争优势，主动参与全球创新网络构建

      在全球科技飞速发展的背景下，国际科技竞争格局正在加速调整，科技发展的重心逐渐从欧美转变为亚美。当代科技发展空前复杂，单个国家难以支撑现代科研项目的进行，合作需求也逐渐提高。在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新时代，为坚持走科技创新驱动发展的道路，中国必须引导企业自主创新，在争取国际技术话语权的同时主动参与全球创新网络构建。

 一是激发大企业研发，培育世界一流创新型企业。世界级创新型企业是支撑国际技术竞争的重要力量。政府应注重世界级创新型企业的培育，一方面，将研发投入活动与成果纳入政策优惠考核；另一方面，通过人才引进计划吸引国内外人才投身技术研发，为领头企业开拓国外市场及引进先进技术提供政策便利，提高其国际影响力及竞争力。

二是坚持改革开放政策，鼓励企业参与国际创新进程。不仅鼓励外资“走进来”，吸引外资企业在华投资及技术创新；还应鼓励中国企业“走出去”，推动中国企业融入全球创新链，为中国企业通过国际合作、联盟及并购等方式实现技术吸纳与消化吸收提供政策绿灯，鼓励中国企业积极进入国际市场，实现技术溢出效应，推广中国优秀技术，推动全球技术创新进程。

引用格式：

高研发投入企业的行业特征及区域比较分析——基于全球 2500 强研发投入企业的经验证据 ，《创新管理学报》第三辑，2025（02）：51-66。

相关链接：

征稿｜《创新管理学报》诚征稿件

《创新管理学报》第三辑全文被中国知网收录

排版：周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