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光伏行业倒闭潮:企业破产致使部分光伏用户面板损坏、系统故障无人维修

克里斯蒂娜・希门尼斯（Christina Jimenez）四年前在沃斯堡家中安装的光伏面板原本附带质保服务。

“当时工作人员跟我说，设备出任何问题都联系安装商 TriSmart（翠思玛特），” 她表示。

去年 2 月，一块光伏面板发生故障，到 4 月又有十块面板停止运转，她随即联系当初售卖这套光伏设备的企业。

她称，自己发送 14 封邮件、拨打数十通电话后，始终没能联系上任何工作人员。无奈之下，她上网寻找解决办法。

“我在红迪网（Reddit）上看到消息，TriSmart 已经停业，” 她说，“圣诞节前一周大批员工被裁员，公司直接关门歇业。”

如今全美越来越多光伏用户因服务商倒闭、破产陷入求助无门的窘境，希门尼斯只是其中一员。

美国太阳能行业协会（Solar Energy Industries Association）数据显示，目前全美近 600 万户家庭安装光伏面板。据报道，过去数年间全美约 100 家光伏企业倒闭，其中包括多家服务德州客户的知名企业，如 Freedom Forever、Sunnova、Solar Mosaic。行业专家认为，联邦税收抵免政策取消、光伏贷款客户违约增多，是企业接连破产的两大诱因。

负责任借贷中心（Center for Responsible Lending）发布报告称，大量发放的光伏贷款本身风险偏高，该机构将美国头部家用光伏融资企业的经营手段，类比为引发 2008 年金融危机的次级抵押贷款机构的掠夺式放贷行为。

愈演愈烈的行业困境

TriSmart 尚未公开确认自身停业。

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去年 12 月向客户发送邮件，称企业正在开展 “阶段性业务调整”，并提醒客户客服热线将不再安排专人值守。

TriSmart 线上页面看起来仍处于正常营业状态，官网宣传自身是 “德州第一家用光伏安装商”，累计完成超 17000 个光伏项目。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德州分站多次向该公司发送问询信息，均未得到回复；根据六名官网公示高管的领英（LinkedIn）主页信息，其中至少三人自去年 12 月起已离职。

今年 1 月，前现场运营副总裁道格・帕克斯（Doug Parks）在个人主页写道：“我目前处于临时停薪休假状态，TriSmart Solar 已暂停全部业务，复工日期未定。”

就连希门尼斯用来查看光伏发电量的配套应用程序，也标注该企业已停业。

希门尼斯表示，她此前在脸书（Facebook）给 TriSmart 发消息后，终于接到一通自称公司工作人员的来电，对方承诺会上门处理故障。

“那人说，现在积压了大量待维修工单，人手完全忙不过来，” 她回忆道。

但对方对自己的设备订单信息一无所知，让她根本无法信任。数周过去，始终没有工作人员上门检修面板。

用户仍需按期偿还贷款

无论 TriSmart 是否正常经营，光伏设备的月度账单依旧如期送达。为希门尼斯 6.7 万美元光伏设备贷款提供融资的企业古德利普（Goodleap）仍在正常运营。

古德利普主营家用光伏项目融资业务，针对行业倒闭潮已出台应对方案。该公司市场与传播总监杰西・科马特（Jesse Comart）表示，企业专门组建团队，为原合作安装商倒闭的客户提供帮扶。

他向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德州分站承诺，会保障希门尼斯获得所需维修协助。

遭遇困境的不止希门尼斯一人。她居住在敖德萨的母亲安娜・冈萨雷斯（Ana Gonzales）也面临相同难题。冈萨雷斯的光伏面板购自 Lumio，这家企业已于 2024 年宣告破产。

“从头到尾没人通知我们，没有信件、没有电话，什么消息都没有，” 冈萨雷斯说道。

去年，她家中一块光伏面板同样出现故障。

“找不到任何人上门维修，我再也不想经历这种事了。”

如今除了每月偿还贷款，冈萨雷斯每年还要额外支付 300 美元购买维修服务套餐，才能在面板故障时有人上门检修。

希门尼斯咨询其他服务商，对方仅上门检测就要收取 700 美元服务费，且不保证能修好设备。

求助无门的用户

光伏服务商倒闭后，用户手中的光伏系统沦为 “无人管设备”，出现故障后求助无门。

律师尼尔・普雷沃斯特（Neal Prevost）过去数年专门承接光伏高额合同纠纷客户的案件。

“一旦销售企业倒闭，你找不到对接客服、没人上门维护面板，也不知道该联系设备厂商，” 普雷沃斯特说，“有一家贷款机构在庭审证词中透露，其合作过的安装商里，40% 均已倒闭。”

普雷沃斯特介绍，仍在偿还贷款的用户名下设备通常附带动产担保权益留置权（UCC lien），贷款机构据此对用户房产享有相关权益。

特里・普勒姆（Terry Pullum）接到一家从未听过的光伏企业来电时，以为是信息出错。

他在西戈维尔家中的光伏面板由 Sunnova 负责销售与融资，却收到 SunStrong 的催收通知，对方称若不按期还款，有权收回房屋。

“他们告知我，Sunnova 破产后相关业务由 SunStrong 接手，并且不再接受我的美国运通商务卡还款，” 他说，“客服人员表示，如果我不结清逾期欠款，公司有权对我的房屋启动止赎程序。”

SunStrong 一名发言人回应，多家光伏企业破产后，该公司接手相关业务，保障全美数百万用户的光伏系统持续运转、正常发电。

企业称，合同转让至 SunStrong 时，会通过邮件通知对应客户。

该企业同时表示，不会主动对客户房屋发起止赎，但会保留动产担保权益留置权，用以证明 “房产出售前需结清未履约合同款项”。

只想拆掉屋顶光伏板

部分用户选择停止偿还光伏贷款。

康涅狄格州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旗下电视台 WFSB 采访另一位 Sunnova 前客户杰森・佩尔沙（Jason Pelchat）时，他表示：“只要思维正常，没人会为一套彻底无法正常使用的设备持续付钱。”

佩尔沙称，自家光伏面板故障不断，SunStrong 持续施压要求他补齐逾期欠款，个人征信也因此受损。

记者向律师尼尔・普雷沃斯特咨询：能否以放款主体变更为由拒绝向新接手企业还款？

“不行，贷款票据具备转让属性，本次转让流程完全合法，不能以不认识对方为由拒付欠款。说实话，我也希望可以这么做，” 普雷沃斯特解释道。

不过他表示，用户可向贷款机构发起仲裁，申请解除光伏合同。据其估算，75% 的用户能通过仲裁获得一定补偿；但相关和解协议几乎全部保密，准确数据难以核实。

普勒姆称，自家光伏面板的发电量始终达不到 Sunnova 当初承诺标准，而 SunStrong 则表示设备发电量符合合同约定的正常区间。

如今普勒姆唯一诉求是解除光伏合同，拆除屋顶全部面板。

希门尼斯同样希望终止合同，同时提醒其他消费者规避同类遭遇。

“我希望光伏行业出台相关监管改革，杜绝此类乱象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