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与须弥
The Seed & The Summit
艺术家｜Artist
张克纯 Zhang Kechun
展览时间｜Duration
2026.7.1 - 2026.7.23
展览地点｜Location
X-SPACE富士胶片影像空间·上海
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中路398号
7月1日至7月23日，X-SPACE富士胶片影像空间·上海展出摄影展览「芥子与须弥」，此次展览汇集了诸多张克纯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和近年来用FUJIFILM GFX中画幅数码相机拍摄的新作。
从广阔的山岳到被迁移的树木与石头，艺术家持续关注自然景观与当代现实之间的关系。在他的镜头中，风景不仅是自然的呈现，也记录着土地变迁与景观建构的痕迹。展览以“芥子与须弥”为线索，在宏观与微观、局部与整体之间展开对当代景观的观察与思考。
7月4日，我们有幸邀请到展览艺术家张克纯、独立策展人及写作者施瀚涛来到了X-SPACE上海展览现场，与大家分享了本次展览及展览作品的创作及呈现观念。
本次对谈，话题从“《北流活活》到《芥子与须弥》的创作转向”“《悬园》系列的缘起”到“摄影与传统绘画的关系”不断展开，希望对你了解本次展览的内涵有所帮助。
张克纯
对话 施瀚涛
1
从《北流活活》到《芥子与须弥》
你的创作发生了哪些变化？
施瀚涛:
如果把2015年上海那次《河流的隐喻》展览作为一个参照，再来看今天的《芥子与须弥》，其实很容易发现张克纯的作品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东西始终没有改变。我比较愿意把这种变化概括为三个方向。
一个是从山水到树石。过去更多面对的是广阔的山川河流，现在则把目光集中到树和石头这些具体对象上。
第二个是从风景到肖像。新的作品更像是在拍摄一个个独立的生命，而不仅仅是风景中的元素。
还有一点，是从一种偏写意的表达，转向更接近工笔式的观察。过去更多强调整体气韵，现在则越来越关注对象本身的细节。
这些变化背后，其实仍然延续着张克纯一直以来关心的问题。所以我也想借今天这个机会，请张老师聊聊，这些变化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张克纯：
其实我想说的东西一直没有变，只是观看的方法变了。
以前我更多是在看大的山水，看整个景观。后来慢慢年纪大了，兴趣越来越往小的地方走，对树、石头这些东西越来越感兴趣。
看上去对象变了，但我一直关注的还是那些被人改变过的景观，以及中国传统山水图式在今天还能不能成立。我只是换了一种尺度，继续讲同一件事情。
「芥子与须弥」展览现场
2
《悬园》系列的开始
施瀚涛:
所以《悬园》这个系列，其实就是你前面说到的“兴趣越来越往小的地方走”的一个例子，它是你过去的创作到现在创作的一个过渡。
张克纯：
我差不多从2007、2008年开始拍黄河，后来又走遍中国，寻找各种不同的人造景观。原本我还想继续把个人身份介入作品，做一些更偏社会性的项目，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这件事完全停下来了。
那段时间，我住在成都温江。那里是全国最大的园林基地之一，周围全是树和石头。我每天开车几十公里，看到的都是这些东西，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口。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起重机把一棵棵树、一块块石头吊起来，装车运走，再送到城市、公园或者楼盘重新栽种。那个瞬间，我觉得我终于找到这个系列真正的入口了。
后来，我又去了浙江、山东、广西、广州、太湖等地继续拍摄。其实每个城市周围，都有这样的苗木基地。所以《悬园》并不是某一个地方的故事，而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景观。
「芥子与须弥」展览现场
施瀚涛:
第一次看到这些作品，我以为这是艺术家主动搭建出来的装置。因为今天很多摄影艺术家都会先建构一个场景，再完成拍摄，所以我也自然这样理解。
后来张老师告诉我，这些全部都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场景。这一点让我觉得非常重要。
因为这意味着，他仍然坚持的是摄影最基本的方法：进入现实，在现实中发现一个瞬间，而不是制造一个瞬间。摄影当然永远都会涉及选择，但这种选择和主动搭建场景之间，还是存在本质区别。
「芥子与须弥」展览现场
3
《悬园》和《北流活活》
之间的连续性
施瀚涛:
很多人会觉得，《悬园》和《北流活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列，一个关注黄河，一个关注树和石头。但在我看来，它们讨论的始终是同一个问题。
《北流活活》把自然风景当作社会风景来观看，黄河不仅是一条河流，也是现代化进程中的现实现场。《悬园》则进一步把树和石头当作肖像来看待，它们像一个个个体，带着各自的命运，被移动、修剪、栽种，再进入新的景观。
从宏大的风景转向具体，其实只是观看尺度发生了变化。
张克纯：
所以这次展览，我把过去拍的大景观和《悬园》放在一起。
我想表达的其实还是同一件事情，只是在不同的尺度上去说——这些年我一直关注的都是人工改变过的景观，只不过过去面对的是山水，现在越来越关注树和石头。我的兴趣没有变，只是观看越来越具体了。
「芥子与须弥」展览现场
4
中国传统山水画
对张克纯创作的影响
施瀚涛:
我曾经将一批艺术家总结起来，认为他们的创作是一种“自主的朝圣”，张克纯就是其中一个，在《河流的隐喻》中，他用的是一个更加安静的——用他的话来说——一种图式，借用了中国传统的山水画的某种图式和意境气韵的一种拍摄方式。
中国传统山水画对你的创作起到了怎样的影响？
张克纯：
我一直都对中国传统绘画很感兴趣。
很多人觉得今天再去讨论构图、讨论图式，好像已经有点过时了，但我一直还是想往这个方向走。
因为中国山水已经建立起了一套非常成熟的视觉传统，我更希望能够把这条线继续往前延伸。我去拍那些山，不管是名山还是后来被开发成公园的山，都会有意识地去寻找传统山水画里的那些图式。
摄影和绘画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画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安排树、石、山的位置，但摄影不能。摄影必须到现实里去，一遍遍寻找那个真正存在的画面。
我愿意花很多时间去找那个点，这是摄影吸引我的地方。
「芥子与须弥」展览现场
5
张克纯的拍摄思路
施瀚涛:
拍摄时，你的拍摄对象，是偶然遇见，还是刻意寻找？
张克纯：
很多人以为我是一路走一路拍，其实不是。
我拍的大部分景观，都是刻意寻找的。我会花很多时间收集线索，看地图、看短视频，也会研究别人偶然拍到的一些画面，然后自己再去找那个地方。
有一次我在短视频里看到一块巨石，对方没有透露位置。我根据画面里的细节，花了两天时间，最后在河北曲阳找到了它。
我一直都不是拍无意识景观的人。真正吸引我的，是那些能够触动我的"刺点"，也是能够进入中国山水图式的一些特殊景观。
「芥子与须弥」展览现场
施瀚涛:
在你的拍摄中，为什么越来越强调"慢下来"？
张克纯：
最早拍黄河的时候，我经常骑一辆折叠自行车。
如果开车，很容易觉得这里没意思，马上就开到几百公里之外。
骑车不一样。你只能慢慢走，慢慢看，也更容易发现真正值得拍的东西。
后来越来越觉得，创作其实就是花时间。很多时候出去一周，什么都没拍到，但我还是愿意继续走。只要还在路上，我就觉得安心。
「芥子与须弥」展览现场
6
摄影对你来说
意味着什么？
张克纯：
我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像每天写字。不是为了完成一个很大的项目，也不是一定要有什么成果，而是一种每天都会去做的事情。
可能开一天车，什么也没拍到；也可能拍到一张觉得不错的照片。这些都没有关系，我还是愿意把时间花在路上。
对我来说，这更像一种日课。
「芥子与须弥」展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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