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原物产中大融资租赁集团有限公司正式完成工商更名,经监管部门批复退出融资租赁行业,这家总资产达134.69亿元的地方国有控股机构主动选择离场,成为2026年融资租赁行业最具标志性的事件之一。作为世界500强物产中大集团旗下金融板块的骨干企业,该公司曾在商用车、工程机械、公用事业等领域深度布局,2025年仍实现25.90亿元营业收入,却最终选择告别赛道,这一选择绝非孤立个案,而是行业深层变局的集中缩影。2026年上半年,监管政策落地与业务转型深化形成合力,融资租赁行业彻底告别过去十余年的高速扩张周期,正式进入风险出清的关键窗口期。
一、监管重构:从“双轨并行”到“规则统一”的行业底层逻辑重塑
2026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金融租赁公司融资租赁业务管理办法》,成为行业发展的重要分水岭。这份以租赁物为核心的监管文件,对尽职调查、审查审批、租后管理全流程做出细化规范,严格要求售后回租业务的租赁物适格性与所有权真实性审查,从制度层面推动行业回归“融资+融物”的本源。随后相关监管要求进一步明确,融资租赁公司将参照金融租赁公司的标准执行管理规则,打破了延续多年的“金融租赁由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直接监管、融资租赁由地方金融局监管”的双轨制格局,全行业迎来统一的强监管时代。
监管规则的趋同直接终结了过去部分机构依赖“监管套利”生存的空间。此前行业内售后回租业务占比长期超过80%,不少机构以虚构租赁物、低值高买的方式开展类信贷业务,资金变相流向城投平台、股市楼市等领域。新规落地后,租赁物必须满足“权属清晰、特定化、可处置、具有经济价值并能够产生使用收益”的硬性要求,严禁低值高买,直接堵死了传统的套利通道。据行业统计,2024年末金融租赁行业总资产4.58万亿元,同比增长9.7%,增速较此前明显回落,机构数量降至67家,出现2015年以来首次年度净减少,行业正式从增量扩张全面转入存量优化阶段。
同步推进的全行业清理整顿行动力度空前,截至2025年6月末,全国融资租赁企业总数已降至7020家,较2024年末减少331家,全国23个省市公布非正常经营租赁公司名单,涉及空壳、失联机构超5700家。过去一年间仅公开披露的被清退机构就超过4300家,广东一地清退数量超1700家,上海、辽宁、天津等多地清理数量均超300家,行业“减量增质”的规范化进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二、融资端分层:头部集中与尾部收缩的两极分化加剧
监管环境变化之下,行业融资市场的格局率先发生深刻重构,“马太效应”在2026年上半年表现得尤为突出。从债券融资数据来看,持牌金融租赁公司2026年上半年仅有10家机构完成债券发行,总规模354.48亿元,较去年同期13家发行410亿元的规模明显缩量,行业融资不再追求短期规模冲量,高监管评级、主业合规的头部机构成为发行主力,金融债发行节奏与资产投放、资本消耗的匹配度显著提升。
而非金融融资租赁公司的发债市场则呈现出“总量增长、头部垄断”的特征,全市场上半年仅有11家机构发债规模突破百亿元,其中平安租赁以439.93亿元的发行规模断档领先,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超百家机构上半年融资规模不足20亿元,大量中小机构甚至完全无法在公开市场获得融资。这种两极分化的背后,是市场资金对机构资质的重新定价:背靠母行资源、合规记录良好的银行系金租,凭借稳定的资金成本优势持续获得资本青睐;深耕垂直产业赛道、具备成熟租赁物管理能力的头部产业系租赁公司,也凭借清晰的转型路径获得市场认可;而大量业务模式模糊、资产投向不明的中小机构,正在被资金市场逐步抛弃。
融资端的分层直接推高了行业的生存门槛,过去依靠高杠杆、短负债滚动扩张的模式彻底难以为继。2026年一季度中国融资租赁发展展望指数显示,行业资金获取环境虽整体保持宽松,但不同机构的融资成本差距已拉开至200BP以上,中小机构的负债成本持续高企,而资产端收益率却在持续下行,净息差不断收窄,盈利空间被持续挤压。
三、风险出清:2026-2027年成为行业最关键的承压期
业内普遍形成共识,2026-2027年将是融资租赁行业风险出清的关键窗口期,而2026年大概率是全行业承压最显著的一年。物产中大融租这类百亿级国资机构的主动离场,正是行业提前释放风险、避免后续更大规模暴露的理性选择,也预示着出清浪潮早已不再局限于空壳、失联的尾部机构,开始向具备一定规模的中型机构蔓延。
当前行业的风险压力主要来自三个维度:其一,存量城投类资产的风险缓释仍在推进,弱区域、弱资质平台的信用风险尚未完全出清,大量过去投向公用事业、地方基建的售后回租资产,仍处于风险“黄灯区”,统计数据显示近年行业关注类资产占比已从1.78%升至2.72%,逾期资产占比从2.41%升至2.69%,后续不良生成的压力依然较大;其二,转型期的跨界风险开始显现,不少长期依赖类信贷业务的中小机构,在监管要求下仓促转向新能源、智算中心、高端制造等热门产业赛道,却缺乏对应的产业认知能力,对租赁物的技术迭代风险、资产估值风险、运营风险准备不足,很容易形成新的不良资产;其三,流动性风险持续累积,部分机构短期债务占比过高,资本充足率逼近监管红线,在融资渠道收窄的背景下,流动性管理的难度持续攀升。
其中,城投敞口偏高、高度依赖售后回租模式、短期债务占比大、资本充足率逼近监管红线的中小机构,将成为后续风险暴露的核心领域。这类机构既没有头部机构的资本补充能力和多元融资渠道,也没有产业系机构的垂直领域深耕能力,在合规成本抬升、息差持续收窄的环境下,生存空间将被持续压缩。
四、转型破局:从“资金提供者”到“产业服务商”的价值重构
行业深度出清的过程,同时也是价值重构的过程。告别过去“拼规模、冲杠杆、赚利差”的粗放发展模式后,融资租赁行业正在重新找回“融资+融物”的核心价值。监管明确要求2026年实现年度新增直租业务占比不低于50%,这一硬性指标正在倒逼全行业重构业务能力:从过去单纯看主体信用的风控模式,转向“资产信用+主体信用”的双轮驱动模式,建立覆盖租赁物估值、监控、处置的全生命周期管理体系。
头部机构已经率先走出转型路径:银行系金租依托母行的资金优势与客户资源,在大型设备、跨境租赁等领域持续拓展;具备产业背景的租赁公司,在航空航运、新能源、工程机械、高端装备等垂直赛道建立起专业壁垒,围绕产业链上下游提供综合金融服务,从单纯的资金提供者转变为深度绑定产业的服务商。生物资产租赁、储能设备租赁、工业机器人租赁等创新业务模式不断涌现,行业正在摆脱“类信贷”的标签,真正成为服务实体经济的特色金融力量。
展望未来,行业的头部集中效应还将持续强化,预计到2030年,行业前十大企业的资产占比将从当前的35%提升至45%以上,大量缺乏核心竞争力的机构将通过主动退出、并购整合等方式离场。2026年的这场风险出清,短期会带来行业阵痛,但长期来看,将彻底净化行业生态,让融资租赁真正回归“融物”的本源,最终构建起更健康、更具专业价值的行业新秩序。(ai)
(来源:金融租赁及融资租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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