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ger财星社·长株潭产业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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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星社|Vestar Community 出品
文/财星社研究员 王语砚 (武汉)
核心提示:
一家长沙企业,用十年时间把一次性内裤从“将就”做成“讲究”,全球首条纯棉全自动产线投产,参与制定行业标准。但比2.6亿条销量更值得琢磨的,是这件事为什么发生在长沙。
2026年6月,我国第一个一次性内裤行业标准(FZ/T 64125—2026)正式发布。参与起草的单位名单里,有一家来自湖南湘江新区的企业——巴迪高。财星社比对了起草单位名单,除巴迪高外,多为科研院所与检测机构,以生产企业身份参与起草的,仅此一家。
往前推五个月,这家公司在浙江金华投了一座工厂,号称“全球首个纯棉一次性内裤‘0手触’智能工厂”,总投资4亿元,150条自动化线,日均产能100万条,10万级洁净标准。

创始人朱耀讲叙10年时间巴迪高“死磕”做好一次性内裤的励志故事。
再往前推一年,艾媒咨询给它发了两个认证:“一次性内裤第一品牌”和“全国销量第一”,累计卖出2.6亿条。
一条几块钱的内裤,做到这个份上,值得看一眼。
但比这些数字更有意思的问题是:这件事为什么发生在长沙?一个不以纺织闻名的内陆城市,凭什么养出一条年销2.6亿条的内裤生产线?
01 一个外行人,撞开了一道没人撞的门
巴迪高的创始人朱耀,创业之前跟纺织没半点关系。“仅小时候有过踩缝纫机的经历”——他自己这么形容。
援引多家媒体的报道,故事的起点是2016年川藏线。朱耀的妻子抱怨一次性内裤不好穿、不卫生。这句抱怨,把朱耀推进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赛道。
当时的市场,一次性内裤的主流材质是无纺布,便宜但穿着体验差。纯棉材质被认为“不可能用机器做”——面料软、有弹性,自动化设备搞不定,只能靠人工。行业共识是:这就是个“将就”的品类,不值得投入。
朱耀没有被这个共识说服,因为他不是行业内的人,不知道“不可能”这三个字在行业里有多重。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穿无纺布内裤。
2021年,巴迪高的压缩毛巾做到行业销量第一,一次性内裤也成为天猫品类头部。但一批合作工厂的货尺寸不均,30万元的货值,接近全年利润。朱耀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沉默的决定:全部下架销毁。
这个决定的后果,不只是损失30万。他意识到,如果不能控制生产过程,品质就永远是个随机事件。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更“疯狂”的事:自己建产线,而且是全自动的。
行业里的人告诉他:纯棉面料软、有弹性,机器做不了,必须依赖人工。朱耀的回答是:“我们调研了全球纺织自动化技术后,觉得不是做不了,是没人愿意为一条几块钱的一次性内裤投入这个研发成本。我们愿意。”
“愿意”两个字,花了1275天。200多张版型图迭代、上千组参数调整、2000名用户深度参与、10万多条试穿样品打磨。设备方多次建议简化版型、把曲线拉直——朱耀拒绝了:“我们不能为了机器好做,让消费者穿得不舒服。”
2026年1月,工厂在浙江金华投产。从面料入仓到灭菌出库,全程没有人手接触。10万级洁净标准,粉尘负荷仅为传统工厂的十分之一。
财星社查阅工商信息显示,巴迪高主体(湖南巴迪高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在湘江新区,金华工厂由全资子公司浙江巴迪高运营——品牌研发在长沙、制造在金华的格局,从这条产线起正式固化。
02 标准不是天花板,是底线
巴迪高真正让行业侧目的,不是2.6亿条的销量,而是它开始定义行业的尺子。
2026年5月,巴迪高作为第一起草单位,牵头制定了《一次性内裤全自动零手触生产技术规范》团体标准。一个月后,它参与编制的行业标准正式获批。
朱耀在标准上给自己加码:行业标准规定尺寸偏差±1.5厘米,巴迪高只允许正公差且偏差仅0.5厘米——“宽松一点不影响舒适度,但小1厘米就会勒”。腰口延伸率高于行标5倍——“消费者弯腰、坐下的时候,腰口需要有足够的弹性”。
他说:“标准是底线,不是天花板。”
这句话听起来漂亮,但背后的逻辑是商业的:当你的标准高于行业标准,你就定义了“好”的标准。后来者要么在你的标准之上做加法,要么在标准之下被淘汰。巴迪高不是在遵守规则,它是在制造规则。
03 长沙为什么能长出这样的公司
巴迪高这条故事线,放到长沙的产业版图里看,能读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过去几年,外界对长沙制造业的认知集中在几个关键词上:工程机械(三一、中联)、半导体(景嘉微、安牧泉)、新材料。这些都是“硬科技”赛道,资本密集、技术壁垒高、政府扶持力度大。
但巴迪高不属于这一类。它做的是消费品,单价几块钱,技术门槛看起来不高——直到你把“纯棉全自动产线”这几个字拆开看,才发现它的技术含量并不低。
长沙能长出这样的公司,跟这座城市的经济结构有关系。
长沙不是一个靠单一产业撑起来的城市。工程机械是它的名片,但不是它的全部。消费、文娱、餐饮、电商——这些“软”赛道在长沙同样活跃。这意味着,一个做一次性内裤的创业者,在长沙不会因为“不够硬科技”而被忽视。
另一个因素是成本。相比北上广深,长沙的办公租金、人力成本、生活成本都要低一截。对于巴迪高这种需要长期研发投入、短期内不一定能看到回报的消费品牌来说,低成本意味着更长的试错周期。
朱耀说“背上双肩包就能去创业”,在长沙不是一句空话。过去一年,湘江新区新增大学生创业主体3965个,占全省近30%。这个数字说明,长沙的创业生态不只是“硬科技”的天下,消费品牌在这里同样能找到土壤。
财星社观察
巴迪高的故事,拆开看有几个值得琢磨的点。
第一,外行颠覆的逻辑。 朱耀如果不是外行,很可能也会接受“纯棉不能用机器做”这个行业共识。恰恰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共识有多“坚固”,他才敢去撞那扇门。这不是个案——在很多行业里,颠覆性的创新往往来自外部,因为内部的人已经被“常识”驯化了。
第二,标准的商业价值。 巴迪高从“卖产品”到“定标准”的跃迁,是这局棋最值钱的一步。行业标准一旦确立,后来者要么在标准之上做加法,要么在标准之下被淘汰。巴迪高自己在标准之上再加码(尺寸偏差严三倍、腰口延伸率高五倍),本质上是在抬高竞争门槛。这不是自虐,这是护城河。
第三,长沙的“软硬通吃”生态。 巴迪高证明了长沙的创业生态不只是“硬科技”的天下。一个做一次性内裤的品牌,在这里拿到了生长空间,做到了行业第一,参与了国标制定。这对长沙的意义,不亚于多了一家芯片公司——它说明这座城市的创业土壤足够宽,能装下不同赛道的物种。
但风险也得说。
品类天花板的问题。 朱耀算过一笔账:中国14亿人,每人每年用5条,就是70亿条的需求量,是现在的近5倍。但这个假设的前提是,一次性内裤从“应急用品”变成“日常消费品”。消费习惯的改变,不是靠一家公司能完成的。品类天花板如果打不开,2.6亿条到70亿条的跳跃可能会很长。
竞争格局的变化。 巴迪高把“0手触”企标推成行业标准,客观上降低了后来者的技术门槛——标准公开了,设备供应商可以照着做,竞争对手可以买同款产线。巴迪高的护城河不是“标准本身”,是“标准之上的持续迭代能力”。如果它在标准发布后就停下来,后来者用同样的标准加更低的价格,能咬掉它的份额。
制造与品牌的分离。 巴迪高的智能工厂在浙江金华,研发和品牌在长沙。这种配置在成本上合理(金华有纺织产业集群),但对长沙而言,意味着这条产线的就业、税收、产业链配套都落在了浙江。长沙的“软硬通吃”里,“硬”(制造)其实在金华,“软”(品牌研发)在长沙——这算不算另一种“将就”?巴迪高把“干净”做到了0手触,但“长沙制造”这四个字,它只敢印在包装盒的“品牌方”那一栏,不敢印在“产地”那栏。湘江新区能不能把巴迪高的制造环节也拉回来,或者至少把上游的面料、辅料配套引到长沙,决定了这颗子对长沙的“含金量”。
从2016年川藏线上的抱怨,到2026年参与制定国标——十年时间,巴迪高用一条一次性内裤证明了一件事:再小的品类,也值得用最认真的方式去做。
这大概就是创业最朴素的样子:不是非要改变世界,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世界就已经被改变了。
信源说明:
巴迪高累计销售2.6亿条、“一次性内裤第一品牌”“全国销量第一”双认证——艾媒咨询2025年报告
2026年1月浙江金华工厂投产,总投资4亿元,150条自动化线,日均产能100万条,10万级洁净标准——企业公开信息
2026年6月行业标准(FZ/T 64125—2026)发布,巴迪高参与起草——行业标准公告;财星社比对起草单位名单,生产企业身份的起草单位仅巴迪高一家
巴迪高作为第一起草单位牵头制定团体标准——《一次性内裤全自动零手触生产技术规范》
2026年入选“中国消费品牌国货500强”——艾媒咨询榜单
2022-2024年一次性内裤市场增速超200%,规模迈入百亿——行业公开数据
湘江新区2025年新增大学生创业主体3965个,占全省近30%——湘江新区公开数据
朱耀创业历程、1275天技术攻关、200多张版型图、2000名用户参与、10万多条试穿——公开报道
巴迪高主体(湖南巴迪高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湘江新区,金华工厂由全资子公司浙江巴迪高运营——工商查询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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