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 共 1462 字 · 预计阅读 4 分钟
上海，国际生鲜采购会。
展馆里灯亮得人睁不开眼。一排排展台，挂着各国的旗子，西装革履的客商端着咖啡来回踱。青松村的展台不大，挤在角落，可那块“青松”的牌子，是苏晚连夜跑印刷厂赶出来的。
苏晚穿了件新衬衫，领口还有道折痕。她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紧张？”陈默站她旁边，递过一瓶水。
“有点。”她接过来，没敢拧开，“这么多老外……我这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说你最懂的。”陈默拍了拍她肩，“控温控湿、分级预冷，你门儿清。怕啥。”
日韩客商那拨人是冲着陈默来的。领头一个日本采购，姓佐藤，去年就在陈默这儿下过单。他走到展台前，拈起一朵真空封口的菌子，翻来覆去看，又对着光照。
“品相，比去年还好。”佐藤的翻译说。
苏晚深吸一口气，话筒举到嘴边：“我们……我们村的菌子，从采到封，不超过四个钟头。”她越说越顺，“控温十二度，控湿八成五，分级三道,大小、色泽、菌柄,一道都不漏。预冷锁住鲜味——你们尝。”
她当场拆了一盒，请客商试。
展台前一下围了人。
佐藤嚼了两口，眉毛动了动，转头跟身后的人嘀咕了一串日语。翻译笑着说：“佐藤先生说，这个鲜度，在产地之外很难做到。他想知道，一年能稳定供多少。”
“头茬两千斤，基地建成翻番。”苏晚答得脆，“一年三季，季出口级。”
佐藤伸出手，比了个数。
翻译报出来那个量，展台后头几个青松村跟来的村民,都没听懂老外说啥，可看见佐藤掏笔签字了，先“嗷”地叫出声。
韩国那拨客商也凑过来，不甘落后，当场又添了一单。
苏晚捏着那张签好的订单，手抖得纸都跟着颤。她抬头去找陈默，陈默正站在人群外头，没挤进来，冲她点了点头。
就一个点头。
苏晚眼圈一下红了，赶紧低头，假装看订单。
那天散场，青松村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开春。跟来的老汉——就是掉过红薯那个,蹲在展馆门口的台阶上，捧着那张盖了红章的合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不通顺，可念了一遍又一遍。
“晚丫头。”他突然喊，“咱……咱这是出息了？”
苏晚蹲下去，跟他一块儿看那张纸：“六爷，咱出息了。”
老汉咧嘴笑，笑着，把脸别过去，用袖子抹了一把。
陈默没去打扰他们。他站在展馆的玻璃门后头，看着外头的车流。手机响了，是青松村基地的技术员发来的照片——新一茬菌子破土，白生一片，长得正旺。
他看着照片，嘴角松了松。
——
同一时间，隔着上千里地的青岚村。
满棚的菌子，烂得不成样子了。
那茬本该采的，没车来收，搁在筐里发黏、长毛，霉斑从筐底一路往上爬。白生的菌盖蔫下去,黑下去,一股子酸臭味，顺着棚布的缝往外钻，飘满了半个山坳。
钱二狗站在自家棚口，捂着鼻子，往里瞅了一眼，又赶紧退出来。
棚里那盏温控的绿灯，早灭了——电费没人交，断了。
“爹。”钱小军蹲在棚边，蔫头耷脑，“这……这咋整啊。”
钱二狗没答。他踢了踢脚边一个烂筐,黑黏的菌子滚出来几朵,粘在他鞋上。
他甩了甩脚，没甩掉。
不远处，那个交了三千坑位费的妇女家男人，正一筐一筐往外倒烂菌子，倒进村后的沟里。倒一筐，回头望一眼空棚，再倒一筐。
谁也没说话。
六叔从自家门里出来，手里还捏着那半张撕烂的合同。他走到村口,望着山那头——青松村的方向。
那边他看不见，可他心里清楚。
老人在村口站了很久，把那半张纸,从兜里掏出来，又揣回去。
来回好几趟。
风一吹,满村的酸臭味更浓了。
六叔咳了一声，转身往家走，脚步比往常慢。
他没回头。
身后那一排白棚子,白布在风里鼓着，破了几个口子，呼啦呼啦地响。
里头黑黏的菌子，还在一点一点地烂下去。
没人收。
也没人，再提“离了他姓陈的，咱还活不成”这句话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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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二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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