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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丨雾入穹顶——93岁艺术家在巴黎用一朵“云”重构空间诗意

 作者：本站编辑  2026-06-21 17:56:17 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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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团绵柔白雾缓缓漫入巴黎证券交易所（Bourse de Commerce）的圆形穹顶大厅，安藤忠雄设计的清水混凝土圆柱在虚实之间若隐若现。流动的雾霭随着人群脚步、室内气流不停变幻形态，时而聚作饱满云团，时而散作缥缈轻烟。这件名为《Cloud #07156》（活雾之云 Living Fog Cloud）的雾雕塑，出自日本传奇艺术家中谷芙二子（Fujiko Nakaya）之手，也是当下巴黎重磅展览“明暗之间（Clair-obscur）”中最具诗意的核心作品。年过九旬的艺术家，以水为料、以雾为形，将转瞬即逝的自然气象化作永恒艺术，让百年建筑在水雾中完成一场关于空间、感知与自然的深度对话。

国外的社交媒体，最近都被巴黎证券交易所的这团“云”刷屏，这座由皮诺收藏运营、安藤忠雄改造的地标场馆，因这团“活雾之云”再度成为全球艺术焦点。这座融合古典穹顶与现代混凝土美学的艺术空间，恰恰成为艺术家中谷芙二子雾艺术的绝佳载体。当工业建筑的硬朗线条遇上柔软无定形的雾，艺术的边界被彻底打破，观者也在沉浸式体验中，读懂这位“雾雕塑鼻祖”跨越半个世纪的艺术坚守。

中谷芙二子1933年出生于日本北海道札幌，如今已是93岁高龄，是全球首位将雾作为独立雕塑媒介进行创作的艺术家，被誉为“雾的诗人”“负雕塑大师”，一生深耕装置艺术、影像艺术与环境艺术，作品足迹遍布欧美、日本数十个国家，斩获多项国际艺术大奖，2023年更是荣膺以色列沃尔夫艺术奖，这一奖项也印证了她在当代艺术领域的崇高地位。

她的艺术底色，深受家庭与时代双重熏陶。父亲中谷宇吉郎是享誉世界的冰雪物理学家、“人造雪花之父”，痴迷于探索自然气象的奥秘，那句广为流传的“雪是从天上寄来的信”便出自其父之口。自幼浸润在自然科学氛围中的中谷芙二子，从小便对风、雪、雾、空气这些无形之物充满好奇，这份对自然肌理的感知，最终成为她毕生创作的内核。

早年的中谷芙二子以绘画开启艺术生涯，先后就读于日本女子大学附属高中与美国西北大学美术系，扎实的美术功底为她后续的装置创作奠定审美基础。1966年，她加入国际知名艺术团体E.A.T（艺术与技术实验组织），开始尝试融合艺术与现代科技，彻底跳出传统绘画的框架，走向实验艺术领域。1970年大阪世界博览会，她在百事展馆打造出人生第一件大型雾雕塑，雾气包裹整座展馆，轰动世界，也正式确立了“雾”这一专属创作符号。

除了雾装置创作，中谷芙二子也是日本早期影像艺术的推动者。1980年她在东京原宿创办录像画廊SCAN，倾力扶持年轻影像艺术家，推动日本多媒体艺术发展。数十年间，她创作了百余件雾雕塑作品，从东京昭和纪念公园的《雾之森林》、西班牙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的《F.O.G.》，到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的永久馆藏作品，每一件都因地制宜，让雾与建筑、自然、人文环境共生。1988年她就曾在巴黎拉维莱特公园创作雾雕塑，时隔三十余年再度回归巴黎，新作依旧惊艳四座。

不同于传统雕塑追求“有形、固定、永恒”，中谷芙二子开创性提出“负雕塑”理念。在她看来，雕塑不一定要塑造实体形态，也可以“塑造虚空”。雾作为一种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物质，能够让人们看见平日里被忽略的空气流动、风向、温度变化，让不可见的环境变得可见。

“雾让可见的东西变得不可见，不可见的东西变得可见。”这也是她所有雾作品的核心追求——打破视觉惯性，唤醒观者全方位的感官体验。

本次在巴黎证券交易所展出的《Cloud #07156》，是中谷芙二子专为这座场馆量身打造的全新雾装置，也是展览“明暗之间”的核心展品。作品坐落于场馆正中央的圆形核心区域，悬浮在宏伟的玻璃穹顶之下，与安藤忠雄设计的巨型清水混凝土圆柱两两相望，构成一场建筑与自然、坚硬与柔软、静态与动态的极致碰撞。

这件作品的编号与命名极具深意。“Cloud #07156”取自距离巴黎证券交易所最近的气象站编号，这一细节将场馆内部的人工云雾，与巴黎整座城市上空的自然天气紧密联结。室内人造云不再是孤立的艺术装置，而是城市气象的延伸，让封闭的美术馆空间与外部自然环境产生无形呼应。

同时，作品深度呼应日本传统美学概念“间（ma）”。“间”指代人与物、物与物之间的空隙、留白与关联空间，是日本美学中“空寂”思想的核心。中谷芙二子借助流动的雾气，将建筑中冰冷的“空白空间”转化为可感知、可互动的鲜活场域。雾气填满建筑间隙，消解了墙体、圆柱、穹顶的边界，让空间不再是单纯的容器，而是人与人、人与建筑、人与自然相遇交流的媒介。

这件作品延续了艺术家沿用半个多世纪的成熟技术体系，全程仅使用纯水作为原料，安全环保，还原自然雾的本真状态。装置依靠高压水泵与艺术家定制的精密喷嘴，将纯水雾化成直径20至30微米的微小水滴，这一粒径与自然界中天然雾的水滴尺寸完全一致，保证了雾气的质感、悬浮状态与自然云雾毫无二致。

没有人工染色，没有特效辅助，整片云团只是纯水雾化后的形态。细密的水滴轻盈悬浮在空气中，不会快速坠落打湿地面与游客衣物，也不会产生刺鼻气味。当光线透过顶部玻璃穹顶洒落，白色雾团被光影切割出明暗层次，清晨、午后、傍晚不同时段的自然光，会让云雾呈现出纯白、银灰、浅金等不同色调，一日之内景观变幻无穷。

和传统艺术品“形态固定”不同，《活雾之云》是一件“活体雕塑”，永远没有重复的姿态，每一秒都是全新画面。它的形态由多重外部力量共同决定：场馆通风系统产生的气流、穹顶之下的温度差异、在场游客的行走动线、人群聚集带来的空气扰动，都会牵动雾团流动、聚拢、飘散、翻涌。

人走入雾中，身影被白雾半掩，时而清晰，时而朦胧，人与雾融为一体；风穿过混凝土圆柱，雾便顺着风向拉伸成条状、絮状；穹顶下方温度偏高，上层雾团便缓缓向上升腾，下层雾霭则贴着地面缓缓游走。一整天里，雾团时隐时现，时而浓密到遮蔽后方的建筑回廊，让宏伟的古典建筑隐入虚无；时而稀薄到若有若无，混凝土肌理、穹顶雕花透过雾层缓缓显露。

在中谷芙二子的创作逻辑里，这件作品从不属于艺术家一人。风、温度、湿度、每一位参观者，都是参与创作的一部分。静态的建筑提供舞台，流动的雾气作为主体，往来人群成为动态元素，三者交织，让装置拥有了持续生长、变化的生命力。这也是“活雾之云”名字的由来——它不是一件静止展品，而是一片拥有呼吸、融入现场生活的云。

这件作品完美诠释了中谷芙二子“负雕塑”的艺术理念。安藤忠雄的混凝土圆柱是典型的“实体雕塑”，厚重、坚固、有明确轮廓，代表着人类建造的秩序与力量；而流动的雾则是“负雕塑”，虚无、柔软、无边界，代表着自然的随性与变幻。二者同处一个空间，一刚一柔、一实一虚、一静一动，形成强烈的视觉与哲学对冲，也让整个场馆的空间层次变得格外丰富。

长久以来，大众对雾的固有印象多是“遮挡视线、妨碍出行”，但中谷芙二子彻底颠覆了这种认知。她用这件作品告诉观众：雾本身就是风景。当视线被雾气弱化，人们便会不自觉调动听觉、触觉、嗅觉去感知环境：感受微凉水汽拂过皮肤，聆听雾流穿过建筑缝隙的轻响，体会身处朦胧空间的松弛与放空。视觉的“缺失”，反而换来了感官的全面觉醒，让人们跳出走马观花式的观展模式，静下心来感受空间与自然的本质。

同时，作品模糊了艺术、建筑、自然三者的边界。雾不是附着在建筑上的装饰，建筑也不是单纯盛放艺术的展厅，自然气象更不是游离于美术馆之外的风景。在这里，建筑孕育雾，雾重塑建筑观感，观众身处其中，同时沉浸在艺术、建筑、自然三重场域之中，实现沉浸式的精神体验。

巴黎证券交易所本身就是一座融合古典历史与现代设计的建筑杰作。古老的石材穹顶承载着巴黎的城市记忆，安藤忠雄改造的清水混凝土，又注入了东方极简美学。而中谷芙二子的雾装置，作为东方自然美学的延伸，让日本雾文化、东方“空寂”美学、欧洲古典建筑三者完成了一场跨越国界的对话。

在展览“明暗之间”的整体脉络中，这件雾装置更是点睛之笔。整个展览围绕“可见与不可见、显现与消失、光影与朦胧”展开，多位国际艺术家的作品都在探索视觉的模糊性与感知的不确定性。而中谷芙二子的雾，是对这一主题最直观、最极致的表达。雾的“明”与“暗”、“聚”与“散”、“现”与“隐”，完美契合展览内核，成为贯穿整个展区的精神线索。

从1970年大阪世博会第一件雾雕塑，到如今巴黎穹顶下的《活雾之云》，五十余年间，中谷芙二子始终坚守“以雾为媒”，作品风格一脉相承，却又不断推陈出新。她从不追求炫目的科技特效，也不刻意制造视觉冲击，始终回归自然本身，用最朴素的材料探讨人与环境、人与空间、人与自然的关系。

如今93岁的她，依旧活跃在艺术创作一线，不断为不同城市、不同建筑定制专属雾作品。每一座城市的气候、每一栋建筑的结构、每一个空间的气质，都会被她纳入创作考量，因此她的雾作品从不会千篇一律。巴黎这件《活雾之云》，结合了巴黎温润的气候、穹顶建筑的高挑空间、古典场馆的静谧氛围，最终呈现出独属于巴黎的浪漫与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