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每年产生数以万计的科技成果，但真正能走出实验室、走向市场的，总共有多少？科技成果转化的“死亡之谷”（Valley of Death），究竟有多难跨越？中国外文局《中国报道》记者随“活力中国调研行”采访团走进昱栎技术、戴纳科技、和利时等进行“概念验证”“黑灯实验”"生态搭建”的科技企业，探访它们如何架起科技成果从“纸面”落到“地面”，从“书架”走向“货架”的桥梁。
位于丰台科技园区的北京昱栎技术有限公司，对于自身从事的工作有一个很长的定位：“人工智能硬件研发设计与中试制造概念验证平台”。
昱栎技术在硬科技领域深耕多年，是国内较早专注于科技概念验证与工程中试的专业技术服务商。中试验证是产品正式投产前的中间试验，介于实验室研发和大规模量产之间，主要解决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的设计与制造问题。
据昱栎技术负责人介绍，很多好的科研idea，往往就“死”在这一环节——因为许多教授往往不懂工程、不懂工艺、不懂成本控制。一项实验室里的技术成果，如果不经过中试验证，直接产业化的成功率只有30%；而如果做了中试，成功率可以飙升到80%。这也是解决如何让躺在高校和科研院所实验室里的“好点子”，变成市场上能用的“好产品”的重要环节。
走进昱栎技术展厅，记者看到了各类“样机”：小到超市收银的扫码器，大到医院里的CT设备；日常如智能化美发梳，精细如脑机设备硬件以及登月测试仪；从智能传感器到机器人关节模组，从医疗检测设备到工业控制终端，让人眼花缭乱……这里展示的琳琅满目的各种新产品背后，都是一个从论文到产品的故事。
“很多实验室成果离量产就差‘最后一公里’，我们做的就是填补这道鸿沟。”公司董事长栗旭锦表示。成立12年来，这家国家级专精特新企业已经累计服务超过1000余家企事业单位和科研机构，成功落地近4000款自研产品，配套终端产品累计量产超过3600万台套。
中试让科技成果看得见摸得着，投资人也不用因为项目只有PPT而难以做出投资判断。以昱栎技术与清华大学的合作为例：一个智能手术机器人项目，昱栎技术团队不仅优化了机械结构设计，还通过市场调研提出了模块化方案，使产品成本降低了40%，并协助完成医疗器械认证和资本对接。
“昱栎专业的智能终端设计与中试服务不仅帮‘好点子’跨过‘死亡谷’，更是帮他们大幅缩短产品化的时间和成本，甚至可以通过我们的供应链，帮助产品直接降本增效。”公司合伙人、副总经理徐学宗表示。
AI+“黑灯实验室”，听起来像科幻电影中的场景，其实已经在位于丰台科技园区的北京戴纳实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落地运行。
走进戴纳科技展厅，公司董事长迟海鹏介绍，所谓“黑灯实验室”，就是完全无人化、自动化的科研环境。AI模型与先进实验仪器深度融合，可以7×24小时不间断工作，自主完成样品处理、实验操作、数据分析、报告生成等全流程。简单的说，如果昱栎技术解决的是“怎么做出来”的问题，那么戴纳科技解决的是“怎么做更快、更智能”。
“系统还具备学习与进化能力，可实现智能化迭代。全程无人参与，24小时不间断运行，路径设计、样品处理、仪器操控、结果分析，全部由人工智能自主完成，它不只是代替人干活，还能根据实验结果实时调整实验路径，实现研发过程的智能化迭代。”迟海鹏表示，传统科研靠“经验驱动”，现在正转向“智能驱动”。戴纳科技以“以创新服务科研”为理念，致力于让科研人员摆脱重复性体力劳动，专注于真正有创造性的工作。目前，其解决方案已覆盖材料、能源、生命科学等多个前沿领域。
在江苏盛虹石化，戴纳科技的解决方案已于去年落地。丙烯腈检测实验室里，87台精密仪器、56台机器人协同作业。“‘黑灯实验室’整套系统自主调控，3.5小时即可完成全套检测流程。日均自主检测约1600份高毒性样品，分析项目突破5000次，人员工作量节省超50%。”迟海鹏说。
走进坐落在北京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和利时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展厅，墙上的许多个“第一”分外醒目：第一套国产实时分布式控制系统、第一套大型核电站数字化仪控系统、第一套轨道交通综合监控系统、第一套大型PLC控制系统……成立30多年来，曾被评为中国工业自动化领域“隐形冠军”的这家企业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工业控制的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的使命就是立足自主可控，助力国家产业安全。”和利时董事长徐悦说。从火电、石化到核电、轨道交通，和利时的控制系统已经覆盖了国计民生的主要行业。超过40000家客户，90000多个项目。
中国石化天津南港120万吨/年乙烯项目，是国家“十四五”重点工程。其中的POE（聚烯烃弹性体）装置，选用了和利时100%全国产化DCS系统——从芯片到操作系统，从I/O卡件到应用软件，全部自主可控。
2024年，大唐托克托电厂的DCS自主可控改造项目，和利时的系统替换了某国外品牌，顺利通过168小时试运行。这座亚洲最大的火电厂，从此有了“中国大脑”。
在交通领域，和利时的列控车载系统已在和谐号、复兴号上批量运用。京张高铁——服务2022年冬奥会的“智慧专列”，配备了和利时的无线闭塞中心和列车超速防护系统。350公里时速下实现自动驾驶，在全球是首创，55天运营期，零故障。
过去30年，和利时做的是“国产替代”，现在，他们正在重新定义工业软件的构建方式。
2025年6月，和利时发布了XMagital可自由定义的智能系统。XMagital把工业能力拆解成一个个标准化的“技能单元”，用户只需要用自然语言说出需求，系统里的智能体就会自动拆解任务、匹配技能、编排流程，最终生成一个可用的工业应用。
“它让工业软件的构建从‘硬编码’走向了‘自由定义’。”徐悦说，这套系统的核心，是一个叫做XWorld的工业世界模型。它整合了工艺知识、运维经验、参数标准，能理解专业术语背后的业务逻辑。从需求输入到智能体生成，整个过程不再依赖专业程序员，而是由智能编排自动完成。用户提出要求，系统就知道该调用哪些数据、建立什么模型、生成什么控制逻辑。
XMagital的发布，意味着和利时正在把自己积累30年的工业知识、技术能力和平台资源，开放给全社会。和利时与客户、共同探索解决方案，在河北文丰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智能工厂项目中，打通了从控制系统到信息系统的数据孤岛；在新洋丰合成氨厂，通过先进控制策略实现了锅炉全自动运行和节能降耗。“这不是一家企业能独立完成的事。”徐悦说，“工业智能的未来，需要更多人的智慧。希望XMagital能成为工业智能领域的基础设施，就像操作系统之于手机，让更多人能在上面开发自己的应用。自主可控不是终点，生态繁荣才是。”
科技成果转化为什么难？因为“实验室逻辑”和“市场逻辑”是两套逻辑。科学家追求“新”，企业追求“稳”；论文追求“首发”，产品追求“可靠”……这中间的鸿沟，也许就是难以逾越的“死亡之谷”。
北京给出的答案是：培育一批像戴纳科技、昱栎技术这样的“专业架桥人”。他们不做原创研究，也不做最终产品，而是专注于转化环节——实验验证、中试熟化、工程化落地。
同时，还有像和利时这样的“链主”企业，他们不仅自己强，还带动整个产业链自主可控。当“源头创新”、“专业转化”、“链主牵引”三者形成闭环，科技成果转化的效率发生了质变。
从实验室的“想法”，到生产线的“成品”，到底有多远？北京科技企业的实践表明：这是“一个生态”的距离。当这个生态里的每一个角色都各司其职、创新实践、协同发力，所谓的科技成果转化“死亡之谷”，终将被完美跨越。
文/图：《中国报道》记者王哲
责编：王焱
编审：林崇珍、张利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