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数字技术的发展和博物馆数字化转型的深入推进,虚拟展览作为一种新展陈方式,是博物馆数字化转型的核心载体,不仅突破了实体展陈的时空边界,更重构了公众与自然遗产、生物多样性知识的交互模式。
随着数字时代的来临,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和互联网的普及给人与外界连接的方式和信息呈现与沟通的方式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各类移动终端作为相互连接的一个个节点,将人们嵌入数字化信息网络,重塑着人的日常生活方式和人的存在方式。

▲上海自然博物馆(来源:上海自然博物馆)
我国高度重视文化遗产的数字化保护与传播,积极推动博物馆的数字化建设和虚拟展览的发展。2021年,文旅部发布的《“十四五”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中指出,应提高文物资源数字化保护、展示和利用水平。开展“互联网+中华文明”行动,实施中华文物全媒体传播计划。2021年,中宣部、国家发改委、教育部、科技部等九部委发布《关于推进博物馆改革发展的指导意见》,倡导加快推进藏品数字化,完善藏品数据库,大力发展博物馆云展览、云教育。一系列的政策和指导意见明确了博物馆数字化和虚拟展览的发展方向。

近些年,虚拟展览在博物馆领域蓬勃发展,深刻展现了它的内涵,也充分体现了阶段性发展特征。虚拟展览是数字策展理念在虚拟空间中的具体呈现,它以智能设备为通道,将观众引入一个高度交互的数字环境。通过超越线下的沉浸式体验,它不仅革新了观众的视觉感知,更重塑了其与展品、知识的交流方式。
与传统实体展览相比,虚拟展览具有资源数据化、体验沉浸化、叙事网络化、互动社会化等特征。其核心是通过技术手段搭建知识传递与情感共鸣的数字化通道,实现自然文化资源的跨时空价值释放。

▲上海自然博物馆(来源:上海自然博物馆)

随着计算机技术以及互联网的发展与普及,博物馆于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逐步展开传统展览与新兴数字技术相结合的探索。90年代初期的博物馆开始引入计算机辅助技术制作三维复制品。互联网的快速发展促使博物馆纷纷建立官方网站,为虚拟导览和在线展览等虚拟空间服务奠定基础。90年代中后期,博物馆开始结合扫描技术以及数字摄影,对藏品展开数字化转录。随后,全球众多大型博物馆和艺术机构相继展开系统性的数字化项目,开始创建在线数据库。21世纪以来,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博物馆的数字化研究达到了新的发展阶段。
我国在虚拟展览领域的研究虽然相对起步较晚,但发展势头极为迅速,显著影响着我国的传统博物馆。21世纪以来,信息技术为数字博物馆的建设以及发展注入强劲的动力。在政策的指引下,博物馆大力投入数字化、信息化项目,为数字博物馆的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为了规范藏品信息以及采集工作,国家制定了《博物馆藏品信息指标体系规范》,为博物馆的信息化建设提供了明确的指导和依据。国内众多自然科学主题博物馆机构积极响应号召,深入探索数字化博物馆,包括展品展示、数据采集、智能化、虚拟漫游等多个技术领域,为观众带来了更加生动、直观的参观体验。

▲山西自然博物馆(来源:山西自然博物馆)

虚拟展览作为一种新型的互动网络展示平台,在宣传、推广、教育、文化普及等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近年来,全国各大博物馆,均投资建设虚拟展览(或数字展厅),虚拟展览逐渐成为各大博物馆在互联网上进行宣传教育的重要基地。虚拟展览建设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正在成为推动博物馆发展的重要力量。
3.1扩大自然文化传播覆盖面
实体博物馆的服务半径受地理位置与开放时间的双重限制,通常只能覆盖本地及周边区域的观众,自然类博物馆由于多涉及地域性自然遗产,服务范围的局限性更为明显。虚拟展览通过互联网实现了全球可达,任何人在任何时间只要接入网络即可参观展览,彻底打破了时空壁垒。其通过数字手段将优质自然文化资源下沉至基层,让偏远地区的学生、残障人士、低收入群体都能平等接触到一流的自然科普内容,有效弥合了区域间的公共文化服务差距,助力实现公共文化服务的均等化目标。
同时,虚拟展览有效延长了优质展览的生命周期。实体展览受展期限制,许多优秀展览由于展期限制,观众往往只有非常有限的机会亲临现场,如果错过便只得抱憾。虚拟展览可将展览内容永久保存,即使实体展览结束,观众仍可随时线上回看,让优秀的自然科普内容持续发挥价值,让展览真正“活”起来,更贴近观众。

▲陕西自然博物馆(来源:陕西自然博物馆)
3.2提升自然科普的教育效果
传统的实体展览大多通过展柜、说明文字牌、展板展墙等展陈配套设施,将展品蕴含的文化底蕴传达给参观者,也有一些可能辅以多媒体显示屏,通过播放视频、录像等方式增强展示效果。但受展示空间、参观时长等因素限制,展览的许多扩展信息会因经过筛选而有所取舍,观众有时无法通过现场参观了解其感兴趣展品的所有细节和背景知识。
虚拟展览通过丰富的交互设计,为观众提供了主动参与知识建构的通道,观众可自由放大、旋转、拆解展品,从任意角度观察标本细节,甚至可以模拟化石修复、物种分类等专业操作,在动手过程中学习科学知识。另外,在虚拟展览中,观众可以轻松实现点击跳转、自由漫游和浏览展览结构,实现360度观看展览内容,定制个性化观展路线。虚拟展览还可以为观众提供免费的虚拟讲解和展品影像、图文资料等,实时展示展品最新研究成果信息,推荐关联知识延伸阅读信息等,以更加多样和庞大的信息量来满足不同层次观众的个性文化诉求。

▲国家自然博物馆(来源:国家自然博物馆)
3.3推动博物馆高质量发展
当前我国博物馆正处于从“数量增长”向“质量提升”的转型关键期,虚拟展览为自然类博物馆的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重要抓手。对于中小型自然类博物馆而言,受限于场馆面积与馆藏资源,很难打造有影响力的实体展览,虚拟展览为其提供了弯道超车的可能性。通过数字化手段整合馆藏资源,打造特色主题虚拟展览,中小型博物馆可以突破资源限制,在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形成影响力,改变以往大馆一枝独秀,小馆默默无闻的行业发展格局。更重要的是,虚拟展览推动了自然类博物馆之间的资源共享与协同发展。通过搭建统一的数字资源平台,不同地区、不同层级的自然类博物馆可打破行政壁垒,共享数字藏品、策展经验、技术资源,避免重复建设,形成行业发展合力。这种协同发展模式,能够有效提升我国自然类博物馆的整体发展水平,缩小不同地区间的发展差距,推动全行业共同进步。

▲国家自然博物馆(来源:国家自然博物馆)

尽管我国自然类博物馆虚拟展览建设取得了显著进展,但整体仍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在技术应用、内容设计、运营管理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严重制约了虚拟展览功能的有效发挥。
4.1建设水平参差不齐
当前自然类博物馆虚拟展览建设呈现明显的两极分化特征,资源投入的不均衡导致不同馆际间的建设水平差距巨大。国家级、省级等大型龙头博物馆在资金、技术、人才等方面具有明显优势,能够投入数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打造高质量的虚拟展览,应用VR、AR、AI等前沿技术,实现沉浸式体验效果。而占行业绝大多数的中小型自然类博物馆,普遍面临资金不足、技术薄弱、人才短缺的困境,虚拟展览建设长期停滞不前,甚至仍未实现从无到有的突破。很多县级自然类博物馆全年的运营经费仅能维持基本运转,根本没有多余资金投入虚拟展览建设。即使部分中小型博物馆建设了虚拟展览,也大多是简单的图片展示与文字介绍,交互功能缺失,体验效果较差,难以真正发挥作用。

▲重庆自然博物馆(来源:重庆自然博物馆)
4.2展览质量有待提升
当前多数自然类博物馆的虚拟展览尚未形成独立的策展逻辑,内容生产层面存在诸多共性问题。很多博物馆盲目追求技术的炫酷感,大量应用VR、3D等前沿技术,但内容设计单薄,展品介绍简单照搬实体展览的说明文字,缺乏适合虚拟空间的内容呈现与叙事设计,用户虽然体验了炫酷的技术效果,但没有获得有效的知识输入,最终留下的印象只有好玩,缺乏对展品背后科学知识的深入解读。用户的操作主要是点击跳转、放大缩小等基础交互,缺乏知识探索、任务挑战、场景模拟等深度互动设计,导致用户的参与感不强,浏览几分钟便失去兴趣,难以形成深度的知识记忆与情感共鸣。

▲天津自然博物馆(来源:天津自然博物馆)
4.3体验设计欠缺
很多虚拟展览的设计不符合用户的认知习惯,部分虚拟展览的操作逻辑复杂,需要用户掌握多种交互指令才能正常浏览,提高了用户的使用门槛,尤其是对于中老年用户与数字化能力较弱的群体,容易产生操作挫败感,最终放弃使用。部分虚拟展览在单一页面堆砌过多文字信息,或者同时呈现过多动态元素,导致用户的视觉注意力被分散。虽然很多虚拟展览号称沉浸式体验,但实际上仍以视觉呈现为主,缺乏高质量的听觉内容设计,更鲜有触觉、嗅觉等多感官的参与,没有充分调动多通道认知资源,导致沉浸感不足,知识记忆的留存率不高。

▲天津自然博物馆(来源:天津自然博物馆)

5.1构建差异化建设路径
不同层级、不同规模的自然类博物馆在资源禀赋、发展定位、服务群体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虚拟展览建设不能搞“一刀切”,应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适配的发展路径,形成分层推进、协同发展的行业格局。
对于中小型自然类博物馆,首要目标是实现虚拟展览“从无到有”的突破,以低成本、轻量化为建设原则,优先选择技术门槛低、投入少、见效快的建设模式。可充分利用低代码平台与模板化工具,工作人员经过简单培训即可自行上传展品图片、文字介绍、音频讲解等内容,快速生成基础的360°虚拟展厅,避免动辄数十万的定制开发成本。还可充分利用社交媒体平台开展“微展览”,通过短视频、直播导览、主题图文、科普短剧等形式,围绕馆藏特色打造轻量化的数字内容,以极低的成本快速吸引年轻受众。
对于大中型自然类博物馆,应聚焦于提升虚拟展览的内容质量与用户体验,打造具有自身特色的原创虚拟展览品牌。不能简单复刻实体展览内容,要基于虚拟空间的特性进行独立策展,深入挖掘馆藏的自然科学内涵,打造具有知识性、趣味性、互动性的原创主题展览。要充分利用三维扫描、3D建模等技术,对珍贵展品进行高精度数字化采集,实现展品细节的全方位展示,让用户可以在虚拟空间中放大观察岩石纹理、矿物晶体结构、生物内部构造等实体展览中难以看清的细节。

▲重庆自然博物馆(来源:重庆自然博物馆)
5.2优化沉浸式体验设计
虚拟展览的交互设计要以用户的身体行为作为认知起点,通过手势、姿态、动作等引导用户主动参与体验,避免单一的点击操作。例如,在古生物展览中设计化石清理、骨架拼接等互动环节,让用户通过模拟专业操作来学习相关知识;在生态展览中设计物种识别、环境修复等任务,让用户在动手过程中理解生态系统的运行规律。交互动作的设计要自然、直观、易于理解,每个动作都要有明确的功能指向与知识关联,避免为了互动而互动的无效设计。
还要注重多感官的协同设计,实现多通道信息输入。充分调动视觉、听觉、触觉等多种感官通道参与信息接收,合理分配各通道的认知负荷,提升整体认知效率。视觉设计要注重信息层级的清晰性,避免同时呈现过多动态元素干扰用户注意力,色彩搭配要柔和舒适,避免过于刺眼的颜色导致视觉疲劳。听觉设计要根据不同展览主题匹配合适的背景音乐与音效,语音讲解的语速、语调要符合知识传播的规律,重要知识点可适当重复强调。有条件的展览可引入触觉反馈、环境模拟等技术,进一步增强沉浸感。

▲浙江自然博物院(来源:浙江自然博物院)
5.3构建高质量内容生产体系
自然类博物馆虚拟展览的内容生产要突出科学性、趣味性、教育性的统一,打造经得起推敲的优质科普内容。
自然类展览涉及大量科学知识,内容的准确性是首要原则。要建立由策展人、相关领域科学家、科普工作者共同组成的内容审核团队,对所有上线内容进行严格审核,确保所有知识点都有科学依据,避免出现科学性错误,更不能为了追求趣味性而编造不实内容。对于存在科学争议的内容,要客观呈现不同的学术观点,避免误导公众。同时,要建立内容动态更新机制,及时将最新的科研成果融入展览内容,保持内容的前沿性。
同时,打破展品之间的信息孤岛,通过知识图谱技术构建不同展品、不同知识点之间的关联关系,用户在浏览某一件展品时,可方便地查看相关的其他展品、延伸知识、相关研究等内容,引导用户进行关联性探索,形成系统的知识认知。例如,用户在浏览某一种古生物化石时,可关联查看同时期的其他生物、当时的生态环境、相关的演化理论等内容,帮助用户全面理解该展品的科学价值。

▲浙江自然博物院(来源:浙江自然博物院)
5.4完善可持续运营机制
博物馆可与科技企业、互联网平台开展战略合作,获取技术与资金支持,共同开发虚拟展览项目;还可开发多元化的增值服务,通过付费深度体验、数字文创产品、线上科普课程、虚拟活动门票等方式获得市场化收入,为虚拟展览的持续发展提供稳定的资金保障。
虚拟展览的运营需要兼具文博知识与数字技能的复合型人才,博物馆要加强与高校的合作,共同培养数字策展、交互设计、用户运营等专业人才,同时对现有工作人员进行数字化技能培训,提升整体团队的数字素养,提升运营的专业化水平。同时,建立用户反馈渠道,及时收集用户的意见建议,不断迭代升级展览内容与功能。还要充分利用社交媒体平台开展用户运营,通过举办线上互动活动、科普直播、用户共创等方式,增强用户的粘性与活跃度,形成良性的用户生态。

▲浙江自然博物院(来源:浙江自然博物院)
总之,虚拟展览正在重塑自然类博物馆的公共文化服务形态,为自然科学知识的传播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未来的自然类博物馆虚拟展览,将不再是实体展览的附属品,而是与实体馆并行互补、深度融合的独立文化服务体系,其发展方向必然是更加符合人类认知规律、更加注重用户体验、更加普惠可及。
主要参考文献
[1]曹星,蒲静逸. 基于VR技术的恐龙博物馆虚拟展览具身交互设计研究[J].玩具世界,2025,(06):115-118.
[2]陈奕妃.空间叙事视角下自然科学主题虚拟展示空间设计研究[D].东华大学,2025.
[3]郭敬. 数字博物馆展览中应用虚拟技术的必要性及实践分析[J].电子元器件与信息技术,2024,8(12):77-79.
[4]郭甜,郭兆玮. 博物馆数字化展览的创新与挑战:从传统到虚拟的转型[J].新传奇,2024,(41):107-109.
[5]李凤铭.数字媒介视域下博物馆虚拟展览叙事研究[D].山东大学,2025.
[6]梁妍. 基于虚拟现实技术的博物馆展示设计策略[J].鞋类工艺与设计,2024,4(06):112-114.
[7]杨开艳. 博物馆虚拟展厅建设的意义与路径探析——以中国国家博物馆为例[J].文物鉴定与鉴赏,2025,(06):73-76.
[8]杨倩. 博物馆虚拟展览全覆盖的分层实施策略研究[J].收藏与投资,2025,16(12):148-152.
分享到朋友圈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