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是人类文明发展的物质见证，承载着人类社会共同的价值理念和精神追求。博物馆收藏并守护这些文物，承担着接续历史、观照当下、启迪未来的职责。2026年国际博物馆日以“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为主题，明确了博物馆在推动多元文明对话与互鉴中的关键作用。这一主题既呼应了近年来全球博物馆跨文化交流的实践，也为未来出入境展览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作为文明交流互鉴重要载体的出入境展览，既是展示文化软实力、促进中外民心相通的“金色名片”，更是跨越山海、消除隔阂、推动不同文明平等对话的重要纽带。
夯实文物实证，为互鉴提供支撑。博物馆汇聚了考古发掘和经济社会发展变迁的丰硕成果，全面系统地展示了承载历史文化信息的实物。每一件馆藏文物都是历史的“物证”，还原文明的真实面貌，让历史转变为可观、可感的客观存在。一件器物的材质和工艺，真实地记录着它所属时代的技术水平与审美倾向，这种超越文化认知差异的客观性，使文物成为跨文化交流中最可信的媒介。文物实证的优势在于能够跨越语言壁垒，文物之美不分国界。借助这些珍贵的文物，我们既能解读某一文明的演变脉络，也能将其置于世界历史文明长河中去对照，从而发现人类文明的共同价值，为不同文明之间的平等对话提供了有力的实证支撑。2024年，故宫博物院同时举办“历史之遇——中国与西亚古代文明交流展”“璀璨波斯——伊朗文物精华展”“埃尔奥拉——阿拉伯半岛的奇迹绿洲展”。三个展览内容各异却彼此关联，用精美的文物串联起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文明，既呈现出不同文化悠久灿烂的历史脉络，也见证了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源远流长。2025年，柬埔寨国家博物馆的122件（套）文物在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水与石的史诗——柬埔寨古代文明特展”展出。其中“海丝纽带”部分的展示通过文物实证中柬双方形成了持续的交流与融合，经由海上丝绸之路开启并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往来，既再现了高棉文明的鼎盛风貌，也勾勒出中柬海上丝绸之路交往的繁荣盛景，进一步延续了两国在文化交流上的友好往来。人类文明的演进并非彼此孤立的过程，而是在相互影响与借鉴中逐渐形成的。博物馆通过展览把这些跨文明交流的物证以直观且生动的方式呈现给观众，让人们认识到开放包容、互学互鉴才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常态。博物馆展览依托文物，以实证为基础，为不同国家之间的文明互鉴奠定了坚实根基。
提升阐释深度，为共识打通路径。文物本身不会说话，它的意义需要通过阐释来激活。阐释的关键，在于发现不同文明遗存之间共通的精神内核。博物馆依托扎实的考古成果和学术研究，深入挖掘文物背后的审美与精神世界，再借助专业的展览叙事与学术解读，把记录着历史与文化的实物遗存，变成当代人能够理解与感受的文化符号。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在面对文物所呈现的历史语境与文化内涵时，产生跨越文化的情感共鸣与价值共识。2024年，湖北省博物馆在美国旧金山举办“凤凰故国：青铜时代曾楚艺术展”，依托263件（组）文物进行专题阐释，通过青铜器背后的秩序感、漆器里的生命律动、丝织品中“天人合一”的理念，向观众深度解读中国先秦时期“器以载道”的造物哲学，引导观众从对器物工艺赏析层面，转向思考人类对自然、生命与秩序的普遍认知。2025年，法国勒米尔蒙市查尔·弗里里博物馆举办“天下龙泉——宋韵青瓷作品展”，以“极简美学”为阐释主线，将龙泉青瓷的温润釉色与宋代文人的生活相联系，传递出东方文化中“淡而不薄、含蓄内敛”的审美理念，让观众在文化多样性中，感受到人类对朴素内敛的精神品质所共同秉持的价值追求。类似的阐释实践，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都在持续进行。器物虽然形态各异，但通过挖掘其美学与精神上的共通点，可以发现不同文明对尊重自然、追求真善美、崇尚和谐等具有跨文化意义的价值取向，其实是高度一致的。博物馆阐释需要在尊重差异的前提下寻找共通之处，用主题化叙事、对比展示和开放包容视角，引导观众欣赏不同文明的百花齐放。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在观展过程中，既能认识他者，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审视自我，真正的理解便由此产生。这种理解并非消除差异，而是在差异中共同探寻人类面临的根本问题，以及那些相似的精神回应，最终达成共识。
推进对话实践，为文明搭建桥梁。文明交流互鉴不是单向输出，而是双向对话。作为公共文化空间，博物馆为这种对话实践提供了理想的平台。真正有效的对话建立在对差异的尊重和对平等的追求之上，各方既是讲述者也是倾听者，既展示自身也欣赏他者，既坚持主体性也保持开放性。2024年，上海大学博物馆举办“青铜之光：三星堆与罗丹的超时空对话”特展，将三星堆的古代文物与罗丹的现代艺术并置，从自然、人、神等维度展开东西方文明的深刻对话。展览不仅揭示了古蜀文明的精神世界和罗丹的创作思想间的共通之处，也体现了人类文明跨越地域与时代的共同认知。2025年，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文明的星河——上海合作组织国家博物馆藏文物联展”。展览汇聚了上合组织9个成员国、10家文博机构的220件（套）文物，涵盖了中华文明、中亚文明、古波斯文明等多个古代文明体系。这些文物在展厅中并置呈现，讲述了亚欧大陆上各大文明在漫长的交往中相互欣赏、彼此借鉴的历史进程。不同文明的根脉在同一时空相遇，让文明对话真正回归本真、走向互鉴。“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打造多层级多领域文明对话交流机制和平台，共同构建全球文明对话合作网络”。这意味着，展览不能“展完即止”，展览之外的多层次互动同样关键。展览本身是静态的，但围绕展览可以搭建起一个动态的交流体系。借助学术研讨、专题讲座、线上展览等多种形式，搭建文明对话交流平台，形成长期、稳定且深入的对话机制，推动文明互鉴持续发展。这些对话形式使博物馆展览的影响力从展厅延伸至社会，从展期延伸至日常，逐步构建起全球化的文明交流网络，真正地让展览成为推动世界文明交流互鉴的坚实桥梁。
文物无言，文明有声。博物馆以实证为根基，凭阐释寻路径，用对话架桥梁，使文物跨越山海与国界，实现文明的互鉴、共识与融通。当下，博物馆应依托扎实的考古成果，深入挖掘文物的时代价值，通过丰富多元的展览促进不同文明相知相融，在联结世界、守护和平中发挥更大作用，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文博力量。
（作者单位：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上海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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