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企业合规服务能力提升路径研究——基于行业促进与个体精进的双重视角丨德恒研究

“十五五”规划纲要将安全发展、数字中国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并对企业的合规管理提出了常态化、系统化的要求。在此背景下，市场对专业化、可落地的合规服务需求激增，对高质量的合规人才提出了迫切需求。

近年来，国家层面相继出台多项政策，推动律师群体为企业开展合规管理提供专业支撑。2021年12月司法部在《关于加强公司律师参与企业合规管理工作的通知》中明确提出要组织、引导公司律师全面、深度参与企业合规管理各项工作。2023年6月，司法部、工信部联合印发《“服务实体经济 律企携手同行”专项行动方案》，组织优秀律师事务所和律师为相关企业提供全业务、全时空、高效便捷的法律服务，促进企业合规管理。2025年11月，全国工商联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工商联执委企业建立完善中国特色现代化企业制度指引(试行)》，提出要完善法律顾问和公司律师工作机制，助力企业完善内控、风险、合规管理体系。

然而，当前部分律师仍囿于传统诉讼或非诉业务模式，缺乏应对复合型法律风险的统筹能力，难以提供契合企业实际合规需求的解决方案。因此，提升律师的企业合规服务能力，推动法律服务从“被动风险防控”转向“主动融入企业战略”，不仅是律师行业服务国家战略的关键任务，也是执业个体的职业进化命题。

律师作为合规服务的直接提供者，在新时代的合规浪潮中必须突破传统法律思维的边界，构建多位一体的能力矩阵。当代合规律师最应注重精进的能力三维主要包括“商业理解、交叉思维、智能工具”。

“十五五”期间，企业合规管理不再单单是一道风险防火墙，更是影响企业资产估值、商业布局的核心要素，二者将发生更深层的化学反应，这对律师穿透法律文本、理解商业逻辑的能力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

但当前，许多律师因自身教育背景集中在单一法学学科、就业经历同样集中于单一法律领域，导致其从未接触过真实商业环境，缺乏对商业运作逻辑的系统认知。纯“法律本位”思维易使律师的合规方案脱离业务实际，虽形式合规，却无法识别商业模式中潜藏的实质性风险，更难以支持企业在复杂商业环境中实现战略目标。

律师在处理刑行民交叉法律问题时，常面临专业视野狭窄的困境。这种思维局限，常导致律师在面对复合型合规风险时仅能从单一责任维度切入，而忽视各部门法律规定之间的动态转化与联动效应。这一现象的根源在于法学教育长期沿袭部门法分科模式，强调纵深而少有融通；同时，律所专业化分工机制进一步固化了专研固定领域、避免“万金油”的执业理念，律师在工作中长期处理同一类型的法律问题，客观上缺乏灵活应用跨部门法学思维的实践经验。

在当前强监管、快迭代的商业环境中，企业面临的合规义务呈现出高度动态化、碎片化和行业特异性的特征。监管规则不仅数量庞大，且常因政策导向、国际关系或技术演进而频繁调整。面对如此海量、分散且快速变化的法规体系，传统依赖人工检索、记忆和归纳的方式已难以保证合规建议的时效性与全面性。

“十五五”规划明确将“人工智能+”、“数智技术”升维，预示着企业合规管理向数字化、智能化的转型方向，对律师的技术理解能力和工具应用能力提出了双重要求，律师需要完成从“法律规则的解释者”向“合规治理架构师”的角色蜕变，借助技术实现体系服务能力的全面升级。

律师个体能力的提升离不开律师行业生态的整体支持，良好的行业生态离不开政府有关部门的系统性支撑，故有必要确立“政府主导，律协协同”的工作格局：由政府有关部门牵头，协调金融、市场、科技等工作部门，统筹规划；由深圳市律师协会发挥平台作用，积极抓落实，为律师创造系统的合规培养生态和科学的合规沟通环境。

将企业合规法律人才培训纳入法治人才培养专项规划，由政府有关部门出台指导意见明确能力标准与培训路径，指导律协开展系统化、分层次的合规技能培训。

在新兴科技领域，由政府有关部门统筹出台AI工具应用的行业规范与伦理指引，通过政策支持和资金鼓励推动律师行业适应智能化执业要求；由律协推动将人工智能工具应用纳入合规培训课程体系，鼓励律师掌握AI在合规文书起草、法规检索、风险评估等场景的实操技能，落实具体课程安排与师资配置。

针对企业“找不到人、找不准人”的困境，建议由司法行政部门牵头制定案例库建设标准与入库规范，指导律协合规专业委员会征集整理典型案例，结构化提炼案件背景、风险类型、服务路径等要素。同时制定合规服务人才认定标准，建立分领域合规服务人才名录，分类展示具备专项服务能力的律师及团队，帮助有需求的企业精准对接。在建立完善的案例库和人才库的基础上，政府有关部门可进一步统筹整合官方宣传渠道与政务平台资源，指导律协定期发布精选案例摘要，牵头开展线上线下案例研讨活动，邀请合规律师面向企业家解读优秀案例的策略选择与风险权衡过程。

政府有关部门可牵头建立“企业合规跨部门协作机制”，联动律协、注册会计师协会、税务师协会、合规科技公司等专业性机构定期召开联席会议，邀请不同领域专家共同参与，通过结构化对话促进知识互鉴与需求对接，研判重点合规方向。律协在政府统筹下负责具体运营，为律师群体提供可及性强、匹配度高的协作支持，如负责组织律师开展联合企业走访或合规诊断活动，邀请相关领域专业人士共同组成复合型团队，深入企业一线识别多维风险。

在当今合规服务需求升级的背景下，律师个人需主动推进思维转型、积极拥抱商业实践：其一，积极学习基础商业常识。律师可通过参与跨学科培训、研读商业案例、与企业管理层深度沟通等方式逐步构建“商业+法律”的复合认知框架，理解合规风险的真实生成场景。其二，将合规融入商业实际。律师在为企业及经营者提供合规服务时，需要深度了解服务企业的商业需求和合规目的，将法律建议嵌入企业决策链条，将法律边界转化为可操作的商业路径。其三，强化全过程合规视角。律师需要主动理解服务企业的商业架构和经营模式，可尝试结合企业经营实际将合规方案解构为事前制度建设、事中流程指引与事后风险修复三步，使合规真正成为支撑企业战略落地的管理工具。

处理复杂合规风险要求律师积极培养交叉法学思维并在实践中灵活运用多法域策略：其一，持续关注各法律部门的立法动态与司法解释，系统梳理刑法、行政法与民商法之间的制度关联与逻辑脉络，形成体系化的知识网络；其二，在个案研判中培养多维度法律思维，有意识地将不同部门法的原则、规则乃至判例作为策略资源，通过“以刑解民”“以行解刑”等交叉手段，提升法律适用的精准性与策略灵活性；其三，主动在个案有专业性需求时推动与会计、税务、行业专家、技术人才等多元专业力量的协作，借助外部智力资源增强对复合型法律问题的整体把握能力。

在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发展的当下，律师必须主动拥抱技术，将其作为提升合规服务效率与质量的关键工具。律师可以借助现行的各类智能合规工具快速为客户提供合规风险评估和重点领域风险提示，及时发掘合规服务重难点；还可以初步生成企业所在领域较为通用的制度模板，再在此基础上结合企业实际进行个性化人工修订，从而大幅减少重复性文书工作。此外，律师还可借助大数据抓取工具对特定行业的法律法规、监管问答、处罚案例进行搜集、语义解析与结构化整理，作为动态更新的工作参考资料。总体而言，AI的介入并非意在取代律师，而是将专业人士从繁琐的信息处理中解放出来，使其能更专注于高价值环节，律师应当主动学习并运用这些前沿工具，而非固守传统作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