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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渔舟唱晚的纵情舒啸，到樵夫砍柴的斧斤丁丁，再到织女纺织的机杼声声，在摄影摄像技术还未发明的漫长岁月里，中国古代画家们以丹青为媒，将劳动者的身影定格在绢帛之上。那些被工笔细描或水墨氤氲的劳动者，在丹青里次第复活，以最质朴的方式诠释着生存的尊严。
捣练：唐代宫闱之中的劳作之美
摹张萱捣练图卷
[北宋] 赵佶
37.1cm×145cm
绢本设色
波士顿美术馆
唐代是人物画发展的鼎盛时期，张萱的《捣练图》便是这一时期的杰出代表。这幅长卷共刻画了十二个人物形象，按照劳动工序分成捣练、织线、熨烫三组场面。画卷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位宫女两两相对，正用木杵击打砧石上的布料，素练在反复捶打中逐渐柔软洁白；中间部分，一人坐在地毡上理线，另一人坐于凳上缝纫；末尾则是几位妇女将捣好的练布抻直，以熨斗烫平，一个女童淘气地从布底下窜来窜去，为严肃的劳作平添了几分灵动。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画家不仅表现了不同的劳动过程，更注重刻画人物仪容与性格，捕捉富有情趣的细节，使画面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那些正在劳作的女性，虽从事着辛苦的体力劳动，却依然雍容典雅、衣着华丽，呈现出盛唐特有的自信与从容。这提醒我们：劳动者的形象，从来不是单一的艰辛与沉重，也可以是优美与尊严的化身。
纺车：北宋乡间的生活智慧
纺车图卷
[北宋] 王居正
26cm×69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
如果说《捣练图》展现的是宫廷劳动者的优雅一面，那么传为北宋王居正所作的《纺车图》，则记录了普通农村妇女的户外劳作实景。画面构图巧妙，人物被两条隐约可见的纺线分为两组：线的一端，是边摇纺车边哺乳的中年妇女，她身后有戏蛙的童子和狂吠的黑犬；另一端，是弯腰伛背、双手拉着线团的老媪。
这幅画打动人心之处，在于它真实再现了古代乡村妇女劳动与育儿兼顾的生活状态。年轻农妇一边劳作一边哺乳，孩童在旁边嬉戏——这便是千年前中国乡村最日常的场景，也是劳动与生命传承交织的生动写照。据学者研究，画中年轻母亲与老妪之间的协同劳作，还蕴藏着家族昌盛的寓意。劳动，从来都是个体生存与家族延续的双重支柱。
耕作：南宋县令的农桑情怀
摹宋代楼璹耕织图卷
[元代] 程棨
32cm×1232.5cm
纸本设色
弗利尔美术馆
南宋绍兴年间，於潜县令楼璹深入田间地头，与农夫蚕妇交流农耕经验，创作了“耕”“织”共计45幅、配诗45首的《耕织图》。这系列作品被称为“中国最早完整记录男耕女织的画卷”，不仅发挥了推广先进技术、劝诫大众不误农时的作用，也为后人了解古代农业史、科技史、绘画史提供了宝贵的图像资料。楼璹原作虽已失传，但现存传为元代程棨所摹的《摹楼璹耕作图》，被认为最接近原貌。
该图以连环画形式记录农耕全过程，从浸种、耕、耙耨到收刈、入仓，共21幅，皆以工笔白描呈现。其中《二耘》尤为动人，画面表现妇人带着孩子到田间为农夫送饭的场景，配诗“要儿知稼穑，岂曰事携幼”，倡导让幼童体会“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的深意。这正是中国古代农耕文明最核心的教育理念——让下一代从劳动中理解生活的本真。
货郎：南宋市井的流动生机
货郎图卷
[南宋] 李嵩
25.5cm×70.4cm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
南宋宫廷画家李嵩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画了许多表现下层社会生活的风俗画，将劳动人民的生活作为审美对象来描绘，这在中国古代美术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货郎图》便是其中的典范之作。
画面上，货郎肩挑杂货担，不堪重负地弯着腰，刚放下担子就被几个性急的儿童围住。货担上物品齐全，琳琅满目，从锅碗盘碟、儿童玩具到瓜果糕点，无所不有——一副货担就是一个流动的“小百货店”。在商品流通不够发达的古代，货郎不仅为偏僻的乡村带来所需的货物，也带来各种新奇的见闻，因此货郎的到来往往像节日般热闹。借助这一题材，李嵩真实地记录了南宋百姓的生活方式，成为民俗学家不可多得的珍贵史料。
从宫廷中的捣练女子，到乡间的纺车农妇；从田垄上耕作的老农，到走村串户的货郎——中国古代绘画中的劳动者，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诠释着“劳动”的丰富内涵。在五一劳动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当我们回望这些流传千年的丹青佳作，不仅能看到古代劳动者的身影在绢帛上复活，更能感受到一条跨越时空的精神纽带：劳动，是生存的根基，是智慧的结晶，是尊严的体现，更是文明生生不息的永恒动力。 正如清代赵子俊在《耕织图》题跋中所写：“人知求美衣甘食之奉，而不知衣食之源其艰难如此。”愿我们在享受劳动成果的同时，永远铭记——每份收获背后，都有双手创造的汗水与智慧。
来 源：弘雅书房
供 稿：文化推广部
编 辑：婀茹娜
审 校：陈志亮、张君杰
终 审：刘赛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