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导读|在图像与描述它的文字之间
嗨大家好,我是anonymou3(A3)!年更型博主来更新了。
我经常在刷牙的时候练习各式各样的演讲,在练习了太多遍这个话题后,恰逢Luyi借我这个空间,于是决定把它做成一个展览,于五一期间在上海落地。
这是一场关于图像与描述它的文字的展览,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大概会是:图像中的文字,文字中的图像。设计:anonymou3
展览海报的视觉形式同样是对主题的回应。“只用取景框和文字代替图像,制作一张海报”的概念是2024年初就完成的,发现完全就是这次展览的概念啊!遂拿来复用。
我时常在想,图像和描述它的文字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对于视觉工作者而言,我们所使用的大多数文字更像设计说明那样的东西,文字被用作对图像的描写。可是,一个视觉工作者使用文字的必要性在哪里?从词源上看,平面设计一词最初便与文字,或者说书写相关。“Graphic”,源自希腊语“graphikos(γραφικός)”,意为“书写”与“刻画”。到了17世纪,英语中开始使用 "graphic" 来描述通过线条、图画或符号传达的事物。“Design”则意为“计划”或“标记”。如果把这两个词的古老语义合在一起,平面设计又可以被解读为:通过刻画来呈现某种意图或计划。这让人想起图拉真柱上的铭文。早先人们塑造文字的方式,是在石头上凿出他们的图形。在古罗马时期,石匠使用凿子垂直切入笔画边缘,形成V形的凹槽,使草稿从一个平面的文字变成有体积的立体图形。而在早期楔形文字与甲骨文中,图像以另一种方式等于文本。早期象形楔形文字泥板,美索不达米亚,乌鲁克,约公元前3100-2900, 来源:MeisterDrucke
然而,这世上也有与图像相关,但并不依附其存在的文字。展览中的三件作品依此展开。Xerox激光打印,110×180mm,238p
Munken 120gsm,PVA胶装《摄影书(Photobook)》以约翰·伯格的《理解照片》为蓝本,通过摄影与再版的方式,将阅读中不经意的画面定格——翻阅时落在纸面上的光线、阴影、翻页的动作,与文字共同构成了新的“影像”,使一本纯粹的文字书变成了一本摄影书。

第一件作品是《摄影书 Photobook》。书中逐页呈现了翻阅书籍的过程,拍摄并定格了一切阅读时落在纸面上的要素:影子、灯光的冷暖、双手与翻动的书页。摄影高度保留了原本的文字的可读性,于是什么是图像,什么是文字在此变得无比模糊。如果我逐页拍摄一本纯文字书,它就是一本摄影书了吗?这是早在制作之初我就想提出的问题。2 经典结局 The Classic Ending书签,数码印刷,45×135mm
摄影,数字微喷,210×297mm
第二件是新作《经典结局 The Classic Ending》。书签意味着中断,标志着阅读到此处时,你停下,抱有某种对结局的设想。而一个经典结局意味着某种叙事暴力:它无视了戏剧冲突、人物关系或故事进程,让一切变成一个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的幸福结局。无所谓,反正最后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时间,地点,人物,都不重要。像许多童话的固定结尾那样,他们一定、一定会抵达这个永恒不变的经典结局。在做完这张书签后,我列了一张书单,将书签一一夹入其中。王子和小美人鱼,罗密欧与朱丽叶,福尔摩斯与华生,花猫与奶牛猫,一个人与一群人。文字的插入改变了原本图片的含义,无论他们是谁,在这个永恒的、经典的结局的作用下,“最终,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过程中拍过的十几本书,包括《安徒生童话集》、《罗密欧与朱丽叶》、《福尔摩斯探案集》等等
《描绘 Ekphrasis》是一篇三千多字的写作,以一叠尺寸86×56毫米的白色展签的形式呈现。这篇写作围绕荷马史诗、替代性文本( Alternative Text )、代码与魔法咒语等例子展开,列举并论述了使用文字描写图像的种种情况,使本应用作说明的文字成为作品本身。由于是上周刚刚写完的新作,暂时还没有图片能够展示它的样貌。节选一段文中的内容:「像代码一样,魔法并非无中生有的幻术,它遵循另一套魔幻的物理学。
在《龙与地下城》的设定中,法师通过精准的言语(V)、姿势(S)与材料(M)接入魔网施放法术。这与编程如出一辙:想象一下,一个火球的生成,本质上是巫师在时空的坐标系中,通过咒语精准地描述了它的位置(Location)、半径(Radius)、色值(Color)与热能密度,然后,“砰”。
这与在p5.js中绘制一个圆并无本质上的不同,二者都是利用严苛的参数限定产生特定的效果输出。这种权柄的代价是对内容正确性的依赖,输出的文本需要极度的精确;一个拼写错误便会令程序崩溃,一处音节的偏差则会让魔法的效果混乱。在《哈利·波特》第一部中,赫敏纠正罗恩的咒语发音道:“是 Levi-O-sa,而不是 Levios-A”;错误的语言导致错误的效果,罗恩的发音没有产生任何效果,而西莫·斐尼甘则烧焦了自己的头发。 」
像许多其他的设计师那样,我同样对于“用100%的文字搭建一件作品”这件事缺乏信心。在过去的三年中我曾多次下定决心尝试这样做,但最终都变成了blog或者我的个人文档里的一句“出于时间考虑写不完”、“达不到想要的质量”最终放弃。对大多数视觉工作者来说,写作始终是一项有一些遥远,但又并非触不可及的事情,这次我终于决定捞起这枚月亮。
一个没有放进书中但我同样觉得很有趣的例子:网络情况不好时,图片没加载出来时网页上会露出像alt text一样的文字,水落石出大概也是这般。
毕业后我总是在思考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中一个是,文字究竟对我更长远的创作来说意味着什么。在脱离了课程或是工作的brief之后,如果我要使用文字,会是怎样的情况?这让我想起读书时我对老师说的话,那时我说:“既然我们统一用材料(material)这个词称呼所有的相关要素,那么文字材料同样该被视为作品中必要且独立的构成部分,就像我们会谨慎地挑选颜色和媒介那样,我们同样应该花费创作一件作品那么多的时间去对待文字。”如今我仍旧这样想,于是它变成了这件作品。一件以文字为主的作品是很难被几张摄影概括的,如果你对它感兴趣,请去线下读读吧!展出时间:2026.04.26-05.05,24小时开放
展出地点:上海市徐汇区建国西路750号,一又二分之一空间
在确定这个主题之前,我曾考虑过许许多多的想法,比如收集过往作品里所有以粉色和红色为主的部分,展览的名字与很久以前的一张摄影同名,《软禁止 Soft Prohibition》;或是仍旧叫《描绘 Ekphrasis》,但展览的内容是我参与过的所有展览中的展签;再或者是把我的个人企划Almost Books做得更加完整呈现给大家......在无数种文字构成的可能性中,我选择了目前的这种。A3
写于2026年4月19日
春日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