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中国白酒行业普遍存在着大厂名牌的崇拜现象,所谓“大厂嫡系,渠道为王”,好像只有大厂的产品的品质才高、质量才好,小酒厂的质量就差,只能蹭大牌。
其实在咖啡领域也同样存在着大厂名牌和小店的区别,与白酒行业不同的是,在咖啡界,小店是高品质精品咖啡的代表,而大厂名牌多半为入门级的大路货。

西安高新万达广场的星巴克(摄影:李寻)
02
咖啡领域的大厂名牌首推星巴克。这家创始于美国西雅图的咖啡店现已遍布全球各地,无疑是现在品牌影响力最大、知名度最高的咖啡品牌了。
也许是受星巴克成功的激发,在中国市场上,挑战名牌成了某些投资商的一种战略。新近崛起的咖啡品牌,如瑞幸咖啡、库迪咖啡,他们挑战星巴克的方法就是打价格战,星巴克一杯咖啡卖二三十元,他们就卖10元,甚至五六元。星巴克是以饮用场景的文化为吸引点的,瑞幸、库迪就不设饮用场地,减少店面面积,以便低成本的竞争。

西安高新万达广场的瑞幸咖啡(摄影:李寻)

西安高新万达广场的库迪咖啡(摄影:李寻)
在激烈的竞争中,连星巴克也被迫采取和他们类似的竞争手段,发展大单品,逐渐失去了过去的个性化和有文化输出力的饮用场景的优势。如今,想喝到真正的优质咖啡,在“大厂名牌”的连锁店里是感受不到的,只能去找那种遍布在各个冷僻巷落里的精品咖啡店。
当然,对星巴克对咖啡行业的贡献,业内的专家是有客观公正的认识的:《世界咖啡地图》的作者詹姆斯·霍夫曼写到——“毫无疑问,星巴克及与之相似的咖啡品牌为今天的精品咖啡铺设了一条道路,它让我们养成了不在家喝咖啡的习惯,也提高了我们对一杯咖啡的价格的承受限度,星巴克的影响力非常大,尤其在像中国这样新兴的饮用咖啡的国家。”。
确实如此,在中国,是星巴克引领我们认识了咖啡,而且引领我们走向了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各种精品咖啡店。
03
最近3年来,在全国各地旅行时,我体验了近百家精品咖啡店。北起黑龙江的抚远,南到广东的海陵岛,西起西藏的拉萨、林芝,东到上海、台州、广州,无论通衢大邑,还是偏远小岛,都有各种各样规模不一的精品咖啡店的存在。

黑龙江抚远的摸余咖啡(摄影:李寻)

吉林珲春的和COFFEE(摄影:李寻)


广西东兴的西贡咖啡馆,卖各种各样的越南咖啡(摄影:李寻)
总结下来,这些精品咖啡店有以下5个特点。
一、品种丰富、品质高。要想感受到世界各地咖啡的品种、不同的加工方法、不同的风味、不同的喝法,等等,这些丰富的内容,只能进精品咖啡店,这里所获得的体验感远远超过星巴克、瑞幸和库迪。
在某种程度上讲,星巴克、瑞幸、库迪相当于白酒中的玻盖汾、二锅头,而这些精品咖啡店的水平在白酒中还没有能与之相比拟的,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飞天茅台,也不过是一个稍微精致一点的星巴克而已,能和精品咖啡店相比拟的,大概也只有白兰地和威士忌、清酒中的一些小众精品品种。
二、精品咖啡店规模通常都很小,基本上就是咖啡店主理人一个人或者是小两口,大一点的店也就三五个年轻人合伙创业,而且年龄分布范围很广,有20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六七十岁的老年人。无论年龄差别,还是此前的经历有什么差别,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用心注入了咖啡事业,而且在他们提供的产品和服务里,能感受到强烈的只属于个人的文化魅力。
给我留下深刻感受的精品咖啡店非常多。比如在西安附近的咸阳,一位比我年龄还略大一点的咖啡主理人沈洪义老师开办的“老爸的咖啡馆”。咖啡馆的位置很好,就在咸阳文庙附近,距离咸阳的渭河古渡也很近。老爸的咖啡馆能够开好,不仅在于地理位置优越,还在于沈洪义老师强烈的咖啡文化输出,我在他那里学到了很多手冲咖啡的知识。而且沈老师几乎每周都举办各种各样的文化沙龙活动,在这里品尝咖啡、进行文化分享的有艺术界的、文化界的、还有国外咖啡界的人群,这里已经成为一个多元文化的交流中心了。
陕西咸阳的“老爸的咖啡馆”(摄影:李寻)

李寻与沈洪义老师合影
年轻人的咖啡创业也有非常专注的,比如在广西南宁一家小区的院子里的车库,正经的车库创业,一位年轻人创办的“解忧咖啡”,主理人是个小伙子,军校毕业生,咖啡的知识非常丰富。这个店不在街面上,可以说很偏僻,但是生意稳定,没有太多网络宣传,算不上网红店,就是靠顾客的口碑相传,维持了稳定的经营状态。

在河南古城开封,有一家著名的手冲咖啡店叫“coffee Jun”。所在的地段也很安静,没有什么商业感觉,店面也不大,但是非常干净整洁,咖啡的品种极其丰富,始终维持着二十多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品种,不只是产地不同,烘焙地也不同。咖啡师非常专业,我在店里跟她交流,说我比较偏好chemex手冲壶,咖啡师揶揄地笑了笑,说那只有去星巴克了。我理解这种笑有点像酒行业中的鄙视链,觉得你的段位还有点低,还应该再提高一下,我也愉快地接受了她的揶揄。

河南开封的coffee Jun(摄影:李寻)
在中国开精品咖啡店的不仅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在丹东一家“如一起咖啡店”里,我就遇见了一位正在服务的韩国小伙子。刚开始,我以为他是中国人,但是说了几句话,发现他的汉语不太流利,他说他是韩国人。喝完咖啡,我把手机忘在店里了,已经走了有段距离了,那个小伙子突然从后面奔跑过来给我送手机,情急之下,说的全是韩语。他跑得满头大汗,说的话虽然听不懂,但是那种真诚感一下子就深深地留在了我心里。这个事例让我感受到咖啡是一个国际化的现象,包容着更多元的文化。

丹东“如一起咖啡馆”(摄影:李寻)
三、规模大小的弹性很大。精品咖啡店,小的可能连店铺都没有,就是一辆咖啡车,咖啡车也有大有小,小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面,装上便携的咖啡设备;大的咖啡店已经比较有规模,西安有一家花咲咖啡店,带烘焙功能、培训功能,功能完整,和星巴克上海的工厂旗舰店功能差不多,只是规模没有星巴克的工厂旗舰店大。而且花咲咖啡店里提供的咖啡豆要比星巴克的好很多,不仅有世界各产地的各种品种,而且实时发布各种咖啡大赛上的获奖品种,可能一种咖啡豆这季有,下季就没了。花咲咖啡店给进入提高阶段的咖啡爱好者一个非常好的去处。



星巴克上海烘焙旗舰店(摄影:李寻)

星巴克上海烘焙旗舰店里的生产线,堆叠起来的白色袋子里装的是咖啡豆(摄影:李寻)
小咖啡车也有它的长处。在西藏林芝的鲁朗小镇,沿着海拔4000多米的山路上,就有数辆小咖啡车在提供服务。在那种风光美好之地,但也是环境恶劣的地方,咖啡店难以长期经营,但是在短暂的旅游旺季,小咖啡车的服务是十分及时的。旅游旺季可以给咖啡车提供发展的基础,也使咖啡车能够盈利养住自己。在海边也有这样的咖啡车,比如阳江的海陵岛。在一处海景风光佳地,看着美景,不由得就想喝杯咖啡,身后恰好就有辆咖啡车。

林芝鲁朗小镇的咖啡车(摄影:李寻)
规模小说明入门的资金不高,有想法、肯动脑筋的创业者就好起步。在精品咖啡这个领域里,只要用心做,也可以获得规模效益。
四、精品咖啡店的品质良莠不一。当然不是所有叫精品咖啡店的小店提供的产品或服务都是精品。精品咖啡店里的咖啡也良莠不一,比如咖啡豆的新鲜程度就不一样,有些咖啡店的品种也相对单薄,但总得来说,精品咖啡店的基本水平都是超过品牌大店的,甚至有些咖啡车做的意式浓缩或者手冲要比品牌大店的品质要好,起码豆子的新鲜程度更好。
五、经营状况不一。我在网上查了数据,2025年中国的咖啡总销售额大约是2181亿元,而2025年中国白酒的总销售额大约在8000亿元左右。但是,我们实际的感受是咖啡店越来越多,不是所有的咖啡店都能盈利,有很多咖啡小店就倒闭了,但有更多的新店诞生,我的直观感觉是新开的店多于倒闭的店。可能咖啡店倒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盲目抄袭大牌,能够长期坚持下去的精品店是由于有自己独特的创意和文化。
有些精品咖啡店已经开了超过10年了,在寿命短暂的小微企业中,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总之,相较大品牌的简单粗暴的价格战而言,精品咖啡店的品种、品质、服务都更有创新和活力。
04
从咖啡行业的大厂名牌和精品小店的分布来看,咖啡行业的商业生态比白酒行业要健康,没有形成大厂名牌的绝对垄断的地位,消费者认知上也没有建立所谓对大厂名牌的崇拜。究其原因,可能是由于咖啡的产地分布在全球各地,消费者也是分布在全球的,产地和消费地有比较大的空间距离,而且是跨国的,信息相对来说不那么透明,给精品小店,也包括大店,从产地到终端形成了很大的价格空间。这个价格空间是大厂名牌发展的基础,也是精品小店发展的基础。
由于咖啡产地分布在世界各地(主要是热带地区),分布在不同的国家,所以没有形成某一国家、产地的从产地到各个生产环节的垄断,大厂名牌是在商业领域形成的,无法对上游形成垄断,对下游的垄断能力就有限。精品小店可以绕过大厂名牌,直接从产地选择采购更有特点的产品,从而具有在市场上和大厂名牌竞争的能力。

05
在白酒领域,大厂名牌的形成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在市场经济中,还延续着当初的地位优势,所以从生产领域就形成了一定的垄断能力,现在有些头部酒企甚至对粮食种植领域也形成了垄断。在生产领域的垄断是基础性的,这种现象导致了全国有生产许可证的酒厂有3万家,但是连100个品牌都凑不出来的现象。在销售领域,大型的酒商也只能去和大型的酒厂合作,只能被动的充当经销商,有最大谈判能力的,也就是做个贴牌商而已。对零售终端来讲,基本没有形成自己独立的产品和服务的空间,只是作为大厂渠道的一个销售节点而已。所以在中国白酒的零售上,我们看不到符合产品真实信息的文化输出,也看不到能够反映中国白酒产地丰富性、风味丰富性的产品。这就形成了白酒领域对大厂名牌的崇拜现象。
但是,新的转机也在出现,近两年来,白酒销量急剧下滑。面对这种危机和挑战,笃信大厂名牌的人认为未来能活下来的只是头部企业,但是如果我们尊重市场经济的规律的话,就要参考一下咖啡的生态分布,很多小微酒企(包括酒厂和零售店)如果想独立的生存下来,精品咖啡店的存活方式是极有参考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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