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26年4月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臧其超及其关联7家MCN机构商业诋毁蚂蚁集团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认定其构成商业诋毁，判令立即停止侵权、连带赔偿150万元、相关账号永久封禁。
这起涉及亿级粉丝矩阵的商业诋毁案，不仅是对单个网红“黑嘴”的法律制裁，更标志着自媒体流量野蛮生长时代的终结，为整个内容行业划下了不可逾越的法律与道德红线。
本案被告为臧其超（三藏资本创始人），原告为蚂蚁集团。该案因其规模之大、影响之广、判罚之严，成为近年来惩治网络商业诋毁的标志性事件，深刻折射出当下内容生态的乱象、成因与治理路径。
一、事件全景：亿级IP的“流量猎杀”与法律反击
1. 当事人画像：伪装成“导师”的流量操盘手
臧其超，男，1976年生，江苏新沂人。对外包装为“中国咨询式股权投融资专家”“狼性营销创始人”“清华北大客座教授”。其商业版图核心为深圳三藏智投、金三藏投资等公司，主业是企业培训、股权咨询、卖课出书。
为最大化商业变现，臧其超构建了自媒体帝国：
• 账号矩阵：控制7家MCN，在抖音、视频号、小红书等全平台运营500余个账号。
• 粉丝体量：全网累计粉丝超1亿，单抖音主号“臧其超商业设计”粉丝超200万。
• 变现模式：通过制造争议、抹黑名企获取流量，再引流至橱窗卖课、卖书、卖保健品，形成“造谣—吸粉—变现”的闭环。
在这套模式下，臧其超彻底抛弃了财经博主的专业操守，将所谓的“商业分析”沦为博取流量的工具，把知名企业当作收割粉丝、赚取暴利的跳板。其对外塑造的专业导师人设，不过是掩盖流量黑嘴本质的外衣，核心目的始终是通过低成本、高传播的争议内容，快速实现流量变现，全然不顾虚假言论带来的社会危害与法律风险。
2. 诋毁行径：系统化、工厂化的“舆论绞杀”
自2024年起，臧其超团队将目标锁定蚂蚁集团，发动了持续数月的舆论攻击。其手段呈现专业化、规模化特征：
• 内容编造：无中生有炮制“蚂蚁欺骗政府”“钻政策漏洞”“未缴央行储备金”；“ABS循环40次杠杆、空手套白狼”“薅银行羊毛、转嫁风险给百姓”等骇人言论。这些内容完全脱离企业经营实际，无视金融监管规则与行业常识，刻意扭曲蚂蚁集团的正常业务模式，将合规经营行为恶意解读为违法违规操作，极具误导性与煽动性。
• 矩阵轰炸：依托500余个账号形成传播网络，同一诋毁内容多账号同步发布、重复转发、交叉引流，单条视频播放量动辄破百万，短时间内形成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攻势。这种工厂化的内容生产与矩阵式传播，让虚假信息呈裂变式扩散，远超普通个人造谣的影响范围，对企业品牌声誉造成毁灭性冲击。
• 人设赋能：臧其超以“资深财经导师”“企业管理专家”的身份发声，利用公众对专业人士的信任，让虚假言论更具迷惑性。很多网民因信任其所谓的“专业背景”，轻易相信了诋毁内容，甚至主动转发扩散，进一步放大了侵权行为的危害，导致蚂蚁集团的社会评价急剧下降，商业信誉遭受严重损害。
3. 司法追责：企业维权与法律亮剑
面对持续不断的恶意诋毁，蚂蚁集团并未选择隐忍，而是第一时间固定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臧其超及其关联MCN机构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对案件事实、证据进行了全面核查，明确认定臧其超团队发布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属于捏造、散布虚假事实，其行为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目的是通过诋毁他人提升自身关注度，客观上造成了蚂蚁集团商业信誉降低、社会评价受损的后果，完全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商业诋毁行为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臧其超及其关联机构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最终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裁定，150万元赔偿款、账号永久封禁、公开致歉的判罚，让这名流量黑嘴彻底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付出了代价。
二、乱象根源：流量至上逻辑下的自媒体生态异化
臧其超案的发生，绝非偶然，而是自媒体行业流量至上逻辑泛滥、行业监管滞后、从业者法律意识淡薄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深刻暴露出当下网络内容生态的深层病灶。
首先，流量变现的暴利诱惑，是催生流量黑嘴的核心动因。在自媒体时代，流量直接等同于经济收益，粉丝量、播放量、互动率是商业变现的核心指标。对于财经类、商业类自媒体而言，客观专业的内容往往受众有限、涨粉缓慢，而抹黑知名企业、制造颠覆性言论，能快速引发舆论争议，吸引大量网民围观，短时间内实现粉丝暴涨。相较于深耕内容的长期投入，造谣诋毁的成本极低、收益极高，这种畸形的利益导向，让部分从业者放弃底线，走上恶意诋毁的歧途。臧其超团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将造谣抹黑当成流量密码，通过攻击头部企业博取关注，再依托庞大粉丝量售卖课程、产品，形成了完整的黑色变现链条。
其次，MCN机构的规模化运作，让商业诋毁走向产业化。以往的网络造谣多为个人零散行为，而如今，以臧其超为代表的网红，依托专业MCN机构进行矩阵化运营，让造谣诋毁形成了产业化模式。MCN机构负责内容策划、账号运营、流量推广，通过标准化、流水线的方式生产诋毁内容，再借助多账号联动实现规模化传播，这种模式不仅大大提高了造谣效率，也让侵权行为更具隐蔽性。部分MCN机构为追求商业利益，无视法律与道德底线，纵容甚至教唆博主发布违规内容，成为流量黑嘴的帮凶，加剧了网络内容生态的混乱。
再者，自媒体从业者法律意识淡薄，对言论边界缺乏认知。很多自媒体博主将网络空间视为法外之地，错误认为言论自由可以无拘无束，不了解商业诋毁、名誉侵权的法律后果。尤其是财经类博主，往往忽视了商业言论的严谨性要求，仅凭主观臆断发布不实言论，甚至故意捏造事实攻击企业，却不知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反不正当竞争法》《民法典》等相关法律。臧其超及其团队便是典型，在长达数月的诋毁行为中，始终抱有侥幸心理，认为网络言论难以追责，直到终审判决下达，才意识到法律红线不可触碰。
最后，平台监管存在漏洞，虚假信息治理存在滞后性。部分短视频平台为追求平台活跃度与流量规模，对内容审核存在宽松化倾向，尤其是针对海量的UGC内容，难以做到逐一精准审核，导致诋毁性、虚假性内容轻易上线传播。即便后续发现违规内容进行下架处理，但其负面影响已经扩散，难以彻底消除。平台方对账号矩阵、恶意营销的监管力度不足，也让臧其超这类网红能够凭借多账号规避监管，持续发布侵权内容，一定程度上纵容了流量黑嘴的嚣张气焰。
三、法律界定：明确自媒体言论的法律红线与责任边界
臧其超案的判决，清晰界定了自媒体商业言论的法律边界，明确了商业诋毁行为的认定标准与法律责任，为所有自媒体从业者划定了不可逾越的法治红线。
从法律层面来看，臧其超团队的行为核心构成商业诋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尽管臧其超团队与蚂蚁集团并非直接的市场竞争对手，但其以营利为目的，通过诋毁企业提升自身商业利益，同样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受该法条约束。同时，其行为也侵犯了蚂蚁集团的名誉权，违反了《民法典》中关于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规定。
法院的判决传递出明确的法律信号：其一，自媒体并非法外之地，无论是个人博主还是MCN机构，发布言论都必须恪守事实底线，不得捏造、散布虚假信息；其二，以流量变现为目的的商业诋毁，即便不存在直接竞争关系，也会构成不正当竞争，需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其三，MCN机构与博主承担连带责任，矩阵式造谣、规模化侵权必将受到严惩；其四，网络侵权的判罚不仅限于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情节严重者还将面临账号封禁、行业禁入等处罚，违法成本大幅提高。
这一判决也厘清了言论自由与侵权违法的界限：公民与自媒体享有言论自由，但这种自由是相对的、有边界的，必须以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不扰乱社会秩序、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前提。财经分析、商业评论可以有不同观点，但必须基于客观事实，秉持专业态度，绝不能假借评论之名，行诋毁诽谤之实。任何试图突破法律底线、靠造谣抹黑博取流量的行为，最终都难逃法律的制裁。
四、行业警示：推动自媒体行业从野蛮生长向规范发展转型
臧其超案的终审判决，不仅是对单个流量黑嘴的惩戒，更是对整个自媒体行业的深刻警示，为行业告别野蛮生长、走向规范健康发展指明了方向。
对于自媒体从业者而言，必须树立正确的内容价值观，坚守法律与道德底线。要摒弃流量至上的畸形理念，回归内容创作本身，深耕专业、真实、有价值的内容，靠专业能力与优质内容赢得粉丝信任，而非靠造谣、炒作、抹黑走捷径。要主动加强法律知识学习，明晰商业言论的法律边界，知晓侵权行为的法律后果，做到依法发声、规范运营。尤其是财经、商业类博主，更要秉持严谨客观的态度，发布言论前核实事实依据，杜绝虚假信息、误导性内容，守住职业操守。
对于MCN机构而言，要承担起主体责任，规范旗下博主的内容创作行为。MCN机构作为自媒体行业的重要参与者，不能只追求商业利益，更要履行监管职责，建立严格的内容审核机制，对旗下账号发布的内容进行全方位把关，坚决杜绝虚假、诋毁、违规内容。要加强对签约博主的法律培训与职业道德教育，引导博主合规创作，对发布违规内容的博主及时制止、整改，切勿纵容包庇，否则将与博主共同承担法律责任，得不偿失。
对于网络平台而言，要强化平台监管责任，筑牢内容安全防线。平台方需优化内容审核机制，利用技术手段加强对虚假信息、诋毁性内容的识别与拦截，提高审核精准度与效率。要加大对账号矩阵、恶意营销、批量造谣等行为的打击力度，建立违规账号黑名单制度，对屡教不改的账号坚决予以封禁，斩断造谣传谣的传播链条。同时，要完善投诉维权机制，为被侵权企业、个人提供便捷的维权渠道，及时处理侵权投诉，快速消除不良影响，营造清朗的网络空间。
对于市场监管与司法部门而言，要持续加大对网络商业诋毁、网络造谣等行为的打击力度，形成长效治理机制。针对自媒体行业的乱象，出台更细化的监管规则，明确行业规范与处罚标准，提升违法违规成本。司法机关要继续发挥裁判指引作用，通过典型案例明晰法律边界，引导行业形成依法运营的共识，让法律成为规范网络言论、维护市场秩序的有力武器。
五、结语
臧其超流量黑嘴的终局，是自媒体行业野蛮生长时代落幕的重要标志。150万元的赔偿、账号永久封禁的判罚，不仅让这名靠造谣牟利的网红付出了沉重代价，更向整个行业传递出清晰信号：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流量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靠造谣抹黑走捷径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对于自媒体行业而言，这起案件是一次深刻的洗牌与重塑。唯有坚守法律底线、恪守道德准则、深耕优质内容，才能实现长远发展；任何试图挑战法律权威、破坏行业生态的行为，最终都将被市场淘汰，受到法律的严惩。未来，随着监管的不断完善、平台责任的强化、从业者意识的提升，自媒体行业必将告别乱象，走向规范、健康、可持续的发展之路，真正发挥网络内容传播的正向价值，而流量黑嘴的结局，也将成为所有从业者时刻谨记的警示。
